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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王府生隙 情难自抑

清世沉浮:帝王风月皆成烬

顺治十三年,入秋。

紫禁城里夏意褪去,秋风渐起,宫道梧桐叶落纷飞,御园荷池残叶疏疏,处处染上一层清寂萧瑟之意。

养心殿内,顺治常常独坐至夜深。

自仲夏宫宴惊鸿一见董鄂氏之后,他心底的牵挂便一日浓过一日,半点不由自己掌控。明明明知她是襄亲王博穆博果尔的嫡福晋,是皇家弟媳,礼制伦常横在其间,万万不该心生念想。

可情一旦入了心,便如生根发芽,日夜缠绕,挥之不去。

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心安理得流连景仁宫,陪着佟腊月闲话家常、逗弄玄烨。如今即便偶尔踏进景仁宫的门槛,人在殿中,神思却早已飘到宫外襄亲王府。

对着温婉如故的佟腊月,他只剩几分客套的疏离,再也没有往日的缱绻柔情;看着懵懂天真的皇三子玄烨,心头虽有父爱,却也少了那份日日惦念的温热。

佟腊月将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心底却一日比一日清冷。

她不再日日盼着帝王驾临,也不再暗自宽慰朝政繁忙。她已然明白,有些心意变了,便是真的变了,再多迁就、再多安分,也留不住早已偏移的君心。

她索性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教养玄烨身上。

陪着他读书识字,陪着他庭院学步,晨昏起居悉心照料,闲时便静坐窗前临帖插花,不打听帝王去向,不参与后宫议论,安安静静守着景仁宫,守着自己的孩儿,把那份失落与委屈,都悄悄藏在了心底。

六宫众人也越发看得明白。

帝王既不眷顾皇后,也不眷顾六宫任何妃嫔,连往日最上心的景仁宫,也渐渐冷落疏远。常常闭门独坐养心殿,沉默寡言,神色郁郁,无人能猜透他心底究竟藏着何事。

众人只敢私下暗自揣测,却没人敢妄议半句,更没人敢触及那日宫宴之上,惊鸿亮相的那位襄亲王福晋。

而宫外的襄亲王府,亦是渐渐生出隔阂与风波。

博穆博果尔年少气盛,性子本就骄傲执拗。他渐渐察觉自己的福晋董鄂氏终日沉静寡言,时常独坐出神,眉宇间藏着一缕淡淡的心事,与往日的安然恬淡截然不同。

王府之内,二人渐渐少了言语,少了温情,多了疏离与沉默。

董鄂氏自幼心性通透,诗书养性,何尝不知帝王那日宫宴异样的目光。她身在王府,恪守妇道,谨守伦常,从不敢有半分逾矩之想,只一心安分做王府福晋,守本分,安本心。

可帝王那份难以掩藏的注目与牵挂,终究如无形的丝线,悄然缠了过来。

她只能愈发沉静内敛,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只能日日敛眉安分,尽量不与人应酬,不轻易显露心绪,只求安稳度日,不卷入皇家是非纠葛之中。

只是人心终究难控,天意早已注定。

顺治越是克制压抑,心底的情愫便越是汹涌。他明知不可,却偏偏放不下、忘不掉,日日在礼制与心意之间煎熬徘徊。一边是皇家伦常、帝王体面,一边是入心难忘的佳人倩影,日日纠结,夜夜难眠。

秋风吹过红墙,吹落满庭黄叶。

宫里,景仁宫日渐清冷,佟腊月默然守子,独吞深宫落寞;

宫外,王府生隙,夫妻疏离,董鄂氏心事暗敛,身不由己;

而养心殿里的少年天子,困在执念与伦常之间,心绪难平,情难自抑。

没有人能拦住往后的走向,也没有人能逆转帝心的偏移。

风波已起,隔阂已成,往后的宿命,早已在秋风萧瑟之中,悄悄定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