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宫宴初见 一念倾心

顺治十三年，仲夏。

紫禁城内荷风十里，池面碧叶亭亭，粉荷初绽，香气幽幽漫过御花园每一处亭台楼阁。宫墙高耸，殿宇巍峨，红墙黄瓦映着漫天晴光，处处皆是皇家盛景。

今日宫中设宗室大宴，依祖制，京城诸王、贝勒、贝子，连同各王府福晋、宗室命妇，皆奉旨入宫赴宴，朝见帝后，同享御筵。

宫内外早早布置妥当，御膳房珍馐罗列，殿内熏香袅袅，礼乐轻扬，仪仗整肃，一派雍容华贵。

皇后端坐主位，凤冠霞帔，端庄肃穆，六宫妃嫔依品级列坐两侧，锦衣华裳，环佩叮当。佟腊月亦在其中，一身素雅宫装，妆容恬淡，眉眼温婉，安静落座，不争不抢，只静静随众赴宴。

她如今身居景仁宫，诞有皇子玄烨，地位稳固，平日里本就不喜张扬，这般宗室大宴，也只是循礼出席，安分守礼而已。

诸王依次入殿行礼，其后便是各府福晋、命妇鱼贯而入，分班叩拜。

众人皆是按着流程行礼、落座，举止端庄，礼数周全，循规蹈矩，并无半分出格之处。

直到襄亲王府一行人入殿。

和硕襄亲王博穆博果尔走在前头，身姿年少，气度矜贵，身后跟着他的嫡福晋董鄂氏。

那一刻，满殿喧嚣仿佛悄然静了几分。

董鄂氏缓步走入殿中，身姿清雅，步态温婉。一身王府福晋制式的锦裙，不艳不俗，配色素净雅致；眉眼生得倾城绝色，目若秋水，气质空灵出尘，既有世家闺秀的端庄娴静，又有满腹诗书养出的风雅灵气。

她不似后宫女子那般刻意妆饰争艳，也不似其他宗室福晋那般张扬攀附，只是安安静静垂眸行礼，举止有度，神色淡然，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气韵。

恰好此刻，顺治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无意间扫过宗室女眷行列。

只这一眼，便再也挪不开了。

他见过后宫无数佳丽，满蒙世家女子，个个容貌端丽，身份尊贵，却皆是带着联姻的规矩、家族的桎梏，端庄有余，灵气不足。

可眼前这位董鄂氏，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眉眼温柔却有风骨，沉静却自带风情，谈吐未闻，只凭一眼气质，便胜过六宫粉黛无数。

顺治的心，莫名猛地一颤。

那一刻，他忘了殿中礼乐，忘了满堂宾客，忘了帝王礼数，目光久久停留在董鄂氏身上，失神良久。

他知晓她的身份，是幼弟博穆博果尔的嫡福晋，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弟媳，理当恪守伦常，保持距离。

可情之一字，从来不由人自控。

初见一眼，便是惊鸿入心，一念倾心，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抹去。

董鄂氏始终垂眸低眉，依礼跪拜，依礼落座，神情平静无波，并未察觉御座之上，帝王异样的目光与失神。她只安分守着王府福晋的本分，静静端坐，不与人言语，不四处张望，淡然置身筵席之中。

身旁众人依旧谈笑应酬，礼乐悠扬，珍馐流转。

皇后端坐主位，并未察觉帝王神色异样；六宫妃嫔各自安坐，也只当是寻常王府福晋，无人放在心上；佟腊月亦是静静静坐，看着殿中往来宾客，心底平和，丝毫不知，方才这一场不经意的初见，已然悄然夺走了帝王的心。

她更不会料到，自此之后，君心偏移，恩宠转移，往日景仁宫那份独一份的偏爱与相守，终将慢慢淡去、渐渐凉透。

筵席依旧热闹，荷风依旧轻柔，殿内繁华依旧。

唯有顺治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一场宫宴初见，一眼沦陷，从此帝王情系王府佳人，深宫命运，六宫格局，佟腊月的往后余生，都在这一日，悄然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