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宫静好 岁月无扰

顺治十二年，孟夏。

又是一年榴花红遍宫墙，紫禁城里草木葱茏，暖风终日吹拂，御园池水涟漪漾动，处处都是温润安和的夏日光景。

自去年五月初四，佟腊月在景仁宫诞下皇子玄烨，转眼已是将近一年光景。

这一年里，后宫平静无波，没有纷争，没有是非，更没有突如其来的人事惊扰。

顺治待佟腊月，依旧是那份入骨的温柔与珍视。

从前宠她一人，如今更是连带着对小皇子也万般疼爱。朝政再忙，他每日必抽时辰移步景仁宫，从不间断。

有时下朝过来，径直走到内殿，轻轻坐在榻边，怕惊扰了休养的佟腊月，也怕吵到熟睡的孩儿，只静静凝望着襁褓里小小的玄烨，眉目柔和，眼底藏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情。

待佟腊月身子渐渐恢复，他便常陪着她在景仁宫的庭院里闲走散心。

榴花映阶，柳丝拂岸，两人并肩缓步，不说朝堂权谋，不谈后宫是非，只闲话日常琐碎，说说孩儿近日起居眠食，语气轻柔，模样安然，倒像寻常民间夫妻一般恬淡相守。

御膳房依旧日日按着她的口味精心烹制膳食，太医院也时常入宫请脉调理，补品衣料、珍玩首饰，赏赐从未间断。景仁宫的荣宠，丝毫没有因诞下皇子而有半分消减，反倒愈发稳固。

佟腊月的心，也渐渐安稳落定。

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柔和的性子，不争不妒，不张扬不恃宠。每日晨起梳妆过后，便亲自照看玄烨起居，闲时临帖读书、插花焚香，安安静静守着景仁宫，守着孩儿，守着这份稳稳的君心。

经历生产一场辛苦，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润，少了几分少女的娇怯，待人愈发谦和宽厚，对待底下宫人体恤仁慈，宫里上下无不感念小主和善，侍奉起来也格外尽心。

六宫之中，也早已习惯了这般格局。

中宫皇后身居坤宁宫，依旧徒有中宫虚名，得不到帝王半分温情。看着景仁宫日日圣宠不断，佟腊月母子安稳荣贵，她心底纵有万千妒意，也只能死死按捺，维持着皇后该有的端庄气度，从不轻易表露不满，更不敢刻意寻事为难。

蒙古诸妃、满洲世家贵女，也都渐渐敛了心气。

年复一年独守空殿，早已看淡恩宠厚薄，知晓帝王心本就系在景仁宫，再争再怨也是徒劳，便各自安分守着本宫，赏花度日，不问宫外风月，不惹是非纷争。

偌大后宫，竟难得的一片安宁。

没有谗言构陷，没有妃嫔争宠，没有明枪暗箭，只余下红墙深宫的寂静，与景仁宫独有的暖意融融。

白日里，景仁宫庭前榴花盛放，宫人为小皇子摇扇纳凉，轻声哄逗；

暮色来时，宫灯次第亮起，殿内暖香袅袅，顺治陪着佟腊月闲坐灯下，看孩儿安睡，闲话浅叙，岁月慢得好似停了下来。

佟腊月常常望着怀中乖巧安睡的玄烨，再望着身旁眉眼温柔的帝王，心底满是知足。

她想，或许往后余生，便会这般度过。

君心常驻景仁宫，孩儿安然长大，自己安居深宫，无风波，无坎坷，平平淡淡，岁岁安稳，已是女子在深宫之中，最好的归宿。

她沉浸在这份静好岁月里，只觉眼前光景会永久不变。

从没想过深宫从来没有永恒的安稳，也没想过帝王的温柔可以轻易转移。

此刻仍是顺治十二年，时光缓缓流淌，宫墙无风无浪，景仁宫春暖依旧，母子安然，君心依旧缱绻，一切都停留在最平和、最无忧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