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的忙音还在嗡嗡作响,邓佳鑫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走廊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映着他脸上的错愕与寒意,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左航突然消失的夜晚——也是这样,前一秒还满是蝉鸣与冰棒的甜,后一秒就坠入无声的深渊。
“邓队?您没事吧?”路过的年轻警员见他脸色煞白,忍不住关切地问了一句。
邓佳鑫猛地回神,攥紧手机的手骨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裂开的屏幕里。“没事。”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看守所的方向冲。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叩击声,像在追赶一个即将消失的影子。
看守所的走廊比警局更冷,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里刺得人发疼。左航被关押的单人监室门口围了不少人,法医正蹲在地上采集证物,白色的手套捏着一根磨尖的塑料勺——那是食堂盛汤用的餐具,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此刻正躺在一滩暗红的血迹旁。
邓佳鑫的心脏像是被那滩血迹烫了一下,他扒开人群挤进去,目光死死盯住铺着灰色薄被的床铺。左航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囚服的领口,在身下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邓警官,”负责看守的狱警脸色难看地走过来,“早上六点换班时发现的,人已经没气了。法医初步鉴定是自杀,用的就是那把塑料勺,现场没有打斗痕迹。”
自杀?
邓佳鑫盯着左航的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起昨夜左航擦肩而过时说的“等我”,想起电话里那句“现在轮到你来找我了”,那语气里的笃定与暗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自杀的人。
他蹲下身,目光扫过床铺的每一个角落。薄被叠得不算整齐,边角却没有挣扎的褶皱;地面上的血迹集中在脖颈下方,没有溅落的血点;最奇怪的是左航的手——他的双手平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掌心却异常干净,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用塑料勺割颈自杀,掌心怎么可能不沾血?
“法医,”邓佳鑫抬头看向正在拍照的法医,“死者的指甲缝和掌心检查过了吗?有没有残留物?”
法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个刑警会突然关注这些细节,但还是如实回答:“初步检查过,没有发现异常。具体要等回实验室做详细检测。”
邓佳鑫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左航露在囚服外的手腕上。那里还留着被手铐勒出的红痕,和他记忆里少年时戴过的银手链印子重叠在一起。那时候左航总说银手链能辟邪,非要拉着他一起去饰品店挑,结果两人挑了半天,最后买了一对最简单的光面款,戴了整整两年,直到左航消失那天,他的手腕上还戴着。
现在那道红痕旁边,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邓佳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转身走出监室,拿出手机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王教授,我是邓佳鑫。”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昨天抓获的左航,在看守所自杀了,麻烦您亲自过来一趟,帮忙做个详细的技术鉴定,尤其是……他的手腕和掌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王教授温和的声音:“好,我马上过去。小邓啊,节哀,这种黑帮头目畏罪自杀很常见,你别太往心里去。”
“谢谢王教授。”邓佳鑫挂了电话,指尖却冰凉。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那个从左航那里得到的黑色U盘,再次插进手机。加密文件夹里的照片还在,他放大照片背景里王教授的脸。五年前的王教授比现在年轻些,穿着白大褂,举着相机的手很稳,镜头明明对着的是练习室中央的他和左航,眼神却透着一股审视的冷意,像是在观察什么实验品。
实验体……
邓佳鑫想起音频里那个模糊的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王教授五年前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练习室?他和左航的消失,和那个所谓的“实验体”,到底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去天台,找第三块砖。”
发信人号码,正是刚才他拨通的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左航五年前用的手机号。
邓佳鑫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立刻转身往看守所外跑,脚步快得几乎要踉跄。看守所的天台很少有人去,常年锁着,钥匙只有狱警队长手里有。他找队长借钥匙时,对方一脸疑惑:“邓警官,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啊,去那干嘛?”
“有线索。”邓佳鑫没多解释,接过钥匙就往楼梯间冲。
天台的门锁锈得厉害,钥匙插进去转了好几圈才打开。推开门,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吹得他头发凌乱。天台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生锈的水箱,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看起来像是不久前有人来过。
邓佳鑫按照短信里的提示,走到天台边缘,开始数地上的砖块。这里的地面是用水泥砖铺的,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很多砖块都已经松动。数到第三块时,他蹲下身,发现这块砖的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他用手指抠住砖缝,用力一撬,砖块应声而起。
砖下面没有什么惊天秘密,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录音笔,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邓佳鑫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在某个地下室,隐约能听到有人在争执。
“……实验体7号已经失控,必须销毁……”一个沙哑的男声说,听起来有些耳熟。
“不行,他的基因序列是最稳定的,销毁太可惜了……”这个声音,邓佳鑫猛地攥紧了录音笔——是王教授!
“那你想怎么样?让他继续在外面试图唤醒其他实验体?”沙哑男声质问。
“我有办法控制他……”王教授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已经在他体内植入了新的抑制剂,只要定期注射,他就翻不了天……”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像是录音笔被什么东西捂住了。邓佳鑫反复听了几遍,心脏狂跳不止。实验体7号?难道是左航?基因序列?抑制剂?这些词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他颤抖着打开那张纸条,上面是左航的字迹,和五年前一样,带着点潦草的倔强:
“我不是自杀。他们在找‘钥匙’,而钥匙在你身上。别信王教授,他一直在骗你。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冰棒店,找老板要‘草莓味的夏天’。”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邓佳鑫记忆的闸门。那家冰棒店,就在练习室附近的巷口,老板是个和蔼的老爷爷,总爱跟他们开玩笑。而“草莓味的夏天”,是左航当年给他们俩发明的暗号,意思是“有秘密要说”。
就在这时,邓佳鑫的手机响了,是法医打来的。
“邓警官,不好了!”法医的声音带着惊慌,“左航的尸体……不见了!”
邓佳鑫浑身一震,手里的纸条飘落在地,被风吹得翻卷起来。
尸体不见了?
怎么可能?看守森严的看守所,刚刚确认死亡的尸体,怎么会凭空消失?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台入口的方向,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一闪而过,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是王教授!
邓佳鑫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抓起录音笔和纸条,转身就往楼下冲。他知道,自己必须赶在王教授之前,找到那家冰棒店,找到那个所谓的“草莓味的夏天”。
因为左航的纸条上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几乎被墨水晕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们来了,快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追赶。邓佳鑫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冲向楼梯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觉得脚下的路越来越长,仿佛要通向一个无底的深渊。
他不知道“钥匙”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但他知道,左航没有死,而他必须找到他,必须揭开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巷口的冰棒店,会有答案吗?追赶他的人,是王教授的人吗?左航到底在哪里?
无数个疑问在邓佳鑫脑海里盘旋,而他能做的,只有往前跑,像五年前那个疯狂寻找左航的少年一样,不回头,不停歇。2
这设定太带感了,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