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真香的烟气一缕缕升起,在归心苑中盘旋不散。
我靠在锦州怀里,感受着他源源不断渡来的神力,像冬日里被阳光包裹,温暖,却终究无法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神魂的裂痕在缓慢愈合,可我知道,那只是表象。本源之伤如断根之木,纵有甘露浇灌,也难复生机。
“锦州……”我轻声唤他。
他低头看我,赤金眸中戾气早已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担忧。
“我可能要沉睡一阵子了。”
他的手微微一颤。
“别怕。”我抬手,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心,“只是睡一觉。我还想让你陪我去看山河大地,看人世繁华呢。”
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好。”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最后落入黑暗之前,我感觉到他在我额上落下一吻,很轻,像怕惊碎一场梦。
……
再睁开眼时,我身处无边的寂静里,再次成了游魂。
我开始游荡在归心苑的每一处。这里有我一株一株亲手种下的花圃,如今由锦瑜的人替我打理;活水间是他们兄弟几人用竹子给我接的,现在依然在涓涓流水。小苑前,是此前锦州每每送我回来停留的地方。再往前一点,便是三生石了——三生此刻大概正在里面休息吧。
我的游魂随着心念飘移,转眼便来到了地下黑市。
而锦州的身影,已立于黑市入口。
他似有所觉,朝我所在的方向微微一怔,随即收回目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曾由我以神识编织而成,自成一个天地。长街蜿蜒,楼阁错落,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古今行人穿梭其间,无人对奇异的着装感到诧异,仿佛本该如此,烟火气十足。檐角红灯笼随风轻晃,“等价交换”四字匾额下门庭紧闭。酒肆里飘出阵阵香气,孩童在街角追逐嬉闹——生机勃勃,恍若桃源。
没有人知道,这片天地的缔造者,此刻正躺在三生石村的归心苑里,陷入沉睡。
锦州站在长街尽头,静静望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
下一瞬,磅礴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化作一张无形巨网,无声无息地笼罩整个黑市。每一寸土地,每一间屋舍,每一道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之下无所遁形。
他在找一个人——胡向天。
神识掠过酒肆,掠过赌坊,掠过暗巷深处的密室。无数气息在他感知中一闪而过,又迅速被排除。
黑市很大,藏匿的手段也很多。
但他有的是耐心。
赤金眸光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映着长街灯火,冷得像霜。
“胡向天。”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整片天地。
“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市深处,一道阴冷的波动骤然升起。
那波动来自地底,隐秘而急促,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撕扯着这片天地的根基。锦州的神识立刻捕捉到了胡向天的所在。
但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胡向天并非在躲藏。
而是在逃。
地底深处,一间被重重禁制封死的密室中,胡向天盘膝而坐,周身黑气翻涌,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面前悬浮着一枚漆黑的骨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刺入地面,试图凿穿我留下的神识牢笼。
骨针每深入一寸,整片黑市便微微震颤一分。
街角的灯笼晃了晃,酒肆里的酒碗裂开一道细纹,追逐的孩童茫然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胡向天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渗出血丝,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
他嘶哑地低语,“只要破了这层牢,我就能出去……我就能带着你重获自由……”
话未说完,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将他死死压在地面上。
骨针“咔”的一声,寸寸碎裂。
胡向天浑身剧震,瞳孔骤缩,缓缓抬头。
密室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赤金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漠然到极致的冰冷。
像在看一只蝼蚁。
“你想逃?”
锦州的声音从九天之上垂落,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问过她了吗?”
胡向天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他的身体在威压下剧烈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再也不见当初在归心苑与锦州他们屋子里的傲慢。
可他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侧过身去。
在他身后,蜷缩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那狐狸毛色如雪,怯生生地伏在地上。可下一刻,它却绕开胡向天,前肢跪地,口吐人言:
“大人,小女子阿离,他所做的一切皆由我而起。您放过他吧!要杀要剐,由我一人承担!”
“阿离!”
胡向天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过狐狸的脊背,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阿离……”他声音沙哑,带着近乎绝望的温柔,“你不需要这样。”
锦州的目光落在那只狐狸身上。
胡向天为她盗取蛇魔果,堕入邪道,修一身邪术,踏遍血路,只为让她化成人形。
可恶,又可悲。
“你偷蛇魔果,修邪术,屠戮生灵,”锦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就为了她?”
胡向天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吼道:“是!那又如何?狐族要她死——我偏不让!”
他死死抱住怀中的狐狸,像抱着这世上最后一件珍宝。
“我胡向天这一生,没做过一件好事。可我从未负过她——”
他盯着锦州,一字一顿:
“就如你从未负过伊仁。”1
蹲蹲后续,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