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锦彦在这幽谷里已待了三日。起初只觉此地幽深寂静,草木葱茏,待我静下心神,以意通石,才知此处竟是托来山。山石有灵,断断续续地告诉我,此山多生檀树与构树,古木盘根,灵气颇盛。
想起锦州为我打磨的那支沉香发簪,纹理温润,带着他制作的温度。如今身在檀林,我心中一动,也想寻些上好的老檀木,回去为他们刻几个小物件,以作念想。
于是我嘱咐锦彦在谷中安全处等候,他虽不愿,但是我的修为在那里摆着,即便没有实战经验,想要自保依然是没有问题的。独自往山林深处走去,越往上行,树木越是粗壮,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檀木香气,沁人心脾。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仔细分辨着树木的纹理,专挑那些树龄古老、质地坚实的檀树打量。
行至一处陡坡,脚下枯枝脆响。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唳鸣,震得耳膜生疼。我猛地抬头,只见两只翼展丈余的秃鹫正盘旋而下,它们羽毛呈灰黑色,喙如铁钩,眼神凶戾,竟是传说中以活物为食的凶禽!
那秃鹫俯冲而来,腥风扑面,利爪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面门。我心中一凛,虽未遇过此等凶物,但求生本能让我瞬间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一击。怪鸟一击落空,振翅盘旋,发出更加愤怒的嘶鸣,显然将我视作了猎物。
生死关头,我反而冷静下来。想起这几日与山石草木沟通的法门,万物皆有灵,凶禽亦有畏惧之物。我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身旁一株老檀树上。此树扎根极深,枝干虬结,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
我不再躲闪,反而凝神静气,将自身气息与周遭的檀木、山石相连。我调动起山林间厚重、沉稳的土行之气,又引动老檀树百年沉淀的森然木意。刹那间,我周身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一股源自大地深处的威严与厚重之气骤然爆发。
那两只秃鹫正欲再次扑击,却猛地顿住身形,发出惊恐的嘶鸣。它们感受到了这股不属于人类、而是属于整座山林的磅礴威压,那是生命本源的震慑,是对自然伟力的敬畏。凶禽眼中的凶戾瞬间化为恐惧,盘旋两圈后,再也不敢停留,振翅仓皇遁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我长舒一口气,周身气息渐渐平复。回头望去,那株老檀树在风中轻轻摇曳,似在回应。我走上前,轻抚树干,心中感念。既是托来山赠我机缘,也是这山林护我周全。
我寻了一段被雷火劈过、质地更为致密的老檀残枝,小心收入囊中。有此良材,回去便可为锦州他们刻制心意之物了。
“娘子,能听到我的声音吗?”锦州在与我传音。
“能的,怎么了,是想我了吗?”
“想,日日都想!”简短的几个字,填满了我的心间。每次想到和锦州一起,无论主命是否回归还是残缺,真的一次次的都在突破自我下限。一想到他的名字,我整个都被甜蜜包围。
“我也想你了。我现在在托来山的檀林,找了块老檀,准备给你们做点小物件。”
“辛苦娘子了,但是我有个小要求好不好?”
“我先听听。”
“我的不能跟他们的一样。”
“好。”我会心一笑。
“我们离你们所在的地方应该两天就到了,你们不动,我们来找你。”
“怎么每次都是你会知道这些,我们神魂相通可是你知道传音,还知道估距离,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开心了。”
“等我们会合了后我会的都教你。”
“好。”我像个好哄的孩子。
我从檀林下来,正见那两只秃鹫去而复返,与谷中的锦彦打得不可开交。
我攥着那截温润的老檀木残枝,快步往幽谷赶回。脚下枝叶沙沙作响,心中还念着为锦州刻制信物的暖意,刚转过山弯,便被谷中凛冽寒气与金铁交鸣之声猛地一震。
抬眼望去,只见谷中早已是冰封剑气纵横。
两只翼展丈余的秃鹫凶性大发,自高空轮番俯冲,铁钩般的利爪撕裂风声,腥臭之风席卷整片空地。它们振翅掀起狂风,砂石草木乱飞,妄图以蛮力与速度压制对手。
可锦彦立于原地,一身寒气凛然,手中寒冰剑出鞘一瞬,便有刺骨冷雾自剑身翻涌而出,连周遭空气都被冻得微微扭曲。
他不退反进,身形掠动如惊鸿,剑随身走,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第一剑斜撩而上,寒光破空,剑势如冰河崩裂,直斩当先那只秃鹫利爪。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利爪竟被生生冻僵,随即在剑气下碎裂飞溅。秃鹫吃痛唳鸣,羽翼尚未收拢,第二道寒冰剑气已如银链般缠上它脖颈,寒气瞬间侵入经脉,令其动作骤然僵滞。
锦彦眼神冷冽,手腕轻抖,寒冰剑凝出三尺霜华,横斩而出。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结出细密冰棱,那秃鹫连挣扎都未能完成,身躯便被一剑贯穿,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在地,瞬间被一层薄冰封冻,再无生机。
另一只秃鹫见状惊怒,振翅直冲,尖喙直刺锦彦眉心,羽翼扇动间卷起漫天腥风。锦彦足尖点地,身形骤然拔高,凌空旋身,寒冰剑自上而下劈出一道半月形冰寒剑气,如冷月坠世,势不可挡。
剑气落下,秃鹫羽翼当场被斩裂大半,鲜血喷涌而出,却在半空便被寒气冻结成冰珠。它哀鸣着坠向地面,锦彦已然落地,反手一剑直刺其头颅,剑身寒气爆发,瞬间将其神魂与肉身一同冻结,连挣扎都彻底消散。
不过数息之间,两只凶戾秃鹫便尽数毙命,尸身覆着一层晶莹寒冰,躺在满地碎冰与落叶之中。
锦彦收剑而立,剑身寒气缓缓收敛,周身散落的冰屑簌簌落地,气息依旧平稳,不见半分狼狈。从头到尾,剑气干脆利落,凛冽肃杀,尽显寒冰剑道的凌厉与决绝。
我看得微怔,快步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锦彦转头看来,一身冷意瞬间柔和几分,轻轻摇头:“不过两只孽畜,无碍。”
我弯腰捡起那截檀木残枝,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我笑了笑,将残枝在他眼前晃了晃:“托来山的老檀木。”
锦彦眼中闪过一抹暖意,伸手轻轻拂去我发间沾到的草叶:“先谢谢小妹了。”
我点点头,望向谷外。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地上两只秃鹫已被寒冰封冻,再无半分凶煞。而我手中的老檀木残枝,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似在等待着被赋予新的生命与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