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彦抬手将那枚桃木符贴身藏好。“按前辈所说,往南走尽快入城镇落脚,先寻个客栈休整,再细细谋划后续。” 他声音低沉,周身那缕凛冽的阳气已被桃木符尽数隐去,看上去与寻常赶路的少年公子别无二致。
我点头应下,二人不再多言,沿着平坦的官道快步向南而行。许是桃木符的效用,一路上再无半分阴邪气息侵扰,晨雾渐渐散去,暖阳透过云层洒下,官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往来的商旅赶着马车,挑着货担,吆喝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尽显人间烟火气,与昨夜荒林的死寂诡异判若两地。
行至正午时分,远处终于浮现出一座城镇的轮廓,城墙不算巍峨,却透着几分厚重,城门口往来行人络绎不绝,隐约能看到城墙上贴着招募护城修士的告示,正合了那老道所言。
锦彦与我一同入城,城内街道宽敞,两旁商铺林立,酒旗随风招展,饭菜香气混着市井喧闹扑面而来。昨夜一番激战,又赶了一上午的路,我俩皆是身心俱疲,寻客栈落脚成了当务之急。
沿着主街走了片刻,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铺子映入眼帘,客栈门面整洁,进出的客人多是商旅、修士,看着颇为正规,不似藏污纳垢之地。锦彦仔细打量了一圈周遭环境,确认没有异样气息,才牵着我迈步走入。
客栈内人声鼎沸,一楼大堂坐满了客人,谈笑风生、杯盏交错,角落里还坐着几位身着素色道袍、腰佩长剑的修士,想来便是那护城修士的人选,周身透着淡淡的正气,让人安心。
店小二眼疾手快,立刻笑着迎了上来,麻利地擦了擦桌边的凳子:“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可要开间上房?”
“住店,开两间上房,再备几样精致小菜,一壶热茶送到房里。” 锦彦开口,语气平淡,随手递出碎银。
店小二接过银子,脸上笑意更浓,连忙应声:“好嘞!两位客官随我来,二楼上房宽敞清净,采光也好,保证您住得舒坦!”
跟着店小二踏上木质楼梯,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二楼相较一楼安静许多,走廊两侧客房排列整齐,铺着干净的青石板,每隔几步便挂着灯笼,环境十分雅致。店小二推开两间相邻的客房,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客官,这两间紧邻,彼此也有个照应,有任何吩咐随时唤小的就行。”
待店小二离去,锦彦先走进我的房间,细细检查了一番屋内的门窗、角落,确认没有阵法、邪祟痕迹,又抬手布下一层简易的隔音结界,才放下心来。“你先在房内歇息,我去门口等着饭菜送来,有事立刻喊我,我就在隔壁。”
晨雾还未散尽,微凉的水汽黏在客栈窗棂上,凝出细密的水珠,顺着木纹缓缓滑落。我盘膝坐在桌前,指尖捻着一枚暗红色的香丸,丹丸质地紧实,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清冽却暗藏诡气的香气淡淡散开——这便是迷踪香。
此香是我此前与锦州他们去江南售香品时用罕见毒草与安神香料精心调和而成,药性温和却效用极强,香气持久不散,一旦点燃,可瞬间迷乱人心智,令其视线模糊、身手滞涩,却不会伤及性命,更不会对提前有备的我产生半分影响。只是炼制所需药材极为珍稀,一路奔波消耗,如今囊中也仅剩两枚。
望着手中仅存的迷踪香,我眉头微蹙,眼下前路凶险莫测,多点防身之物总归稳妥。当下便将随身行囊中仅剩的几味烈性草药取出,在客栈简陋的桌案上简易调和炼制。没有精准的配比,也无合适的器具,全凭记忆与直觉糅合,待香丸成型,色泽竟比迷踪香更深暗几分,凑近一闻,那股香气锐利霸道,全然不见半分温和。
我捏着这枚新制的香丸,心中已然明了它的效用。此香与迷踪香截然不同,药性残暴至极,若是无提前防范之人吸入,非但会心智大乱,更会陷入体力持续透支的癫狂暴躁之中,丧失理智相互厮杀,不死不休,直至同归于尽。
指尖微微收紧,我望着这枚危险至极的香丸,在心中默默为它定名——毁灭。
此香太过阴狠,有伤天和,若非到了生死存亡、性命攸关的关头,绝不敢愿轻易动用,否则与那些滥杀无辜的邪魔歪道,无何分别。
将迷踪香与毁灭香仔细收好,藏在衣袖内侧,刚一抬眼,便撞进锦彦含笑的眼眸里,他不知已在床边站了多久,目光温柔,满是关切。
“醒了?等下吃过早饭,我们便出发,我早已备好马车,能快上不少。”锦彦声音轻柔,似是怕惊扰了我。
可不知为何,自三更醒来,我心头便莫名发慌。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心头,闷得喘不过气,连桌上的早饭都食不知味,勉强扒拉了几口,便再无胃口。锦彦见我神色不佳,也不多劝,只是默默陪在身侧,往客栈外走去。
清晨的官道依旧薄雾缭绕,备好的马车停在门口,黑马神骏,车辕平稳。我伸手扶上木辕,脚下却骤然一软,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锦彦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将我稳稳扶住,眉头瞬间拧紧:“怎么了?可是昨夜受寒,感染了风寒?”
我用力摇了摇头,指尖死死攥着胸口衣襟,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自心脉处炸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心中清明,这绝非风寒病痛,而是血脉深处的牵引感应。我本是三生石化灵,世间能与我有这般血脉牵连的,唯有慕容卿尘分化而成的五兄弟三生,三生在三生石。而锦彦就在我身边安然无恙,那这撕心裂肺的痛感,只能是另外四人——锦州、锦天、锦瑜、锦琦,他们出事了!
必定是危及性命的大祸,才会让远在路途之中的我,产生如此强烈的心脉剧痛。我强忍着胸口的绞痛,咬着唇被锦彦扶上马车,坐进车厢的瞬间,指尖冰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一定要赶去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