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觉得那个答案太大了,大到他现在还拿不动。
两个人在公园坐了大半个小时,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张真源说了他小时候的糗事,马嘉祺听着,偶尔问一句“然后呢”。张真源发现马嘉祺说“然后呢”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从第一次喝咖啡时的一两次,到现在几乎每个话题结束都会追问一句。他在主动延长对话,他在主动想要多听一会儿。
“马嘉祺,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张真源突然说。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笑?”
“不为什么,就是想看。你今天开心吗?”
“嗯。”
“开心就笑啊。”
马嘉祺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张真源没有想到的事情——他转过头,面对着张真源,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提。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张真源能清楚地看到每一度角度的变化。十度,十五度,二十度,二十五度,二十八度——
停在了大概三十度的位置。
不是大笑,嘴角甚至没有露出牙齿。但那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因为开心而自然流露出来的笑容。
不是社交微笑,不是礼貌微笑,是马嘉祺觉得“今天很开心”然后嘴角自己弯了上去。
张真源看着那个笑容,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他等这个笑容等了二十天。
从酒会上的第一次见面,到慈善晚宴的第二次遇见,到木樨地的咖啡,到餐厅的晚饭,到今天的早茶和公园。他等了二十天,做了无数件别人觉得“你有病”的事情,画了人物关系图,做了咖啡店评估表,准备了聊天话题库,送了一条围巾,说了无数句“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现在马嘉祺终于笑了。
不是十五度的“有点意思”,不是二十度的“确实有点意思”,而是三十度的“我今天很开心,所以我在笑”。
“好看。”张真源说,声音有点哑,“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马嘉祺的笑容没有收回去,而是维持着那个三十度的弧度,看着张真源。
阳光从榕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秋风吹过,光斑在晃动,像时间在跳舞。
“张真源。”
“嗯。”
“我今天很开心。不是‘还行’,是很开心。”
张真源的眼眶终于没兜住,一滴眼泪滑了下来。他赶紧用手背擦掉,笑着说:“你看你,非要把我弄哭。你是故意的吧?”
马嘉祺看着他的眼泪,手指动了一下。
他想伸手帮张真源擦掉那滴眼泪,但他沒有。
不是不敢,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他不知道他的手碰到张真源的脸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他的心跳已经太快了,他怕自己承受不住更多的刺激。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一刻。
阳光,榕树,秋风,石凳。
还有张真源的眼泪。
和他自己的,第一次的,三十度的笑容。
他想把这些都存起来,放在心里那个专门为张真源开辟的角落里。
那个角落已经堆了很多东西了——酒会上突然挽住他胳膊的温度,慈善晚宴上“你好无聊”的直言,咖啡店里“你回家之后试着笑一下”的期待,餐厅里“最好吃的是跟你一起吃饭的感觉”的告白,今天早茶时“你的人生菜单上应该有很多菜品都是空白的”的心疼。
还有那条深灰色的、柔软的、他看了一整个下午的围巾。
马嘉祺突然开口:“张真源,你那天送了我东西,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他从旁边的白色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来。
深蓝色的盒子,跟张真源送围巾的那个一模一样。
张真源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拆开丝带——完整地解下来,没有扯断。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毛衣。
奶白色的,圆领的,跟他身上穿的这件几乎一模一样,但领口的细节不同,袖口的设计也不同。他伸手摸了摸,面料比他身上这件更软,更厚实,像是羊绒和羊毛的混纺。
“你上次穿白色毛衣很好看。”马嘉祺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找了几天,没有找到一模一样的,就找了这件。面料不一样,但颜色差不多。”
张真源捧着那件白色毛衣,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心里太多的东西涌上来,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他想起宋亚轩说的“他在办公室里看了一整个下午”。他想起马嘉祺说“每一条围巾都好看”。他想起那条围巾被围在自己脖子上的温度和触感。他想起马嘉祺说“我很喜欢,不是因为颜色好搭,是因为你选的”。
他想起马嘉祺在公园里那个三十度的笑容。
而现在,这个人送了他一件白色毛衣。
因为他觉得他穿白色毛衣好看。
张真源把毛衣抱在怀里,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马嘉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谢谢你,马嘉祺。”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马嘉祺不知道张真源是哭了还是在笑。
但他觉得,不管是哭还是笑,都很好看。
阳光正好落在张真源的背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抱着那件白色毛衣,像一个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的小孩。
他不知道的是,对马嘉祺来说,送这件礼物的人,才是全世界最珍贵的。
而那个人此刻就在他身边,穿着白色毛衣,抱着另一件白色毛衣,在秋天的公园里,在他的世界里,像一颗太阳一样明晃晃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