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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渊龙卧贞观

第十四章 漠北的苍狼

贞观四年,三月。

李靖挂帅,率十万大军北伐突厥。副帅李绩,先锋苏定方,后军程咬金,中军...坐着个十岁的太子。

大军出雁门关那日,漠北的风沙刮得人脸生疼。李承乾骑着踏雪乌骓,一身银甲,腰佩赤明剑,小脸绷得紧紧的,倒真有几分少年将军的模样。

“殿下,风沙大,还是进车里吧。”李靖劝道。这位大唐军神看着身边的小太子,头疼得很。陛下千叮万嘱要护太子周全,可这位主儿是能安分的主吗?

“李将军不必担心,本宫受得住。”李承乾摆摆手,目光却一直盯着北方,“还有多久到阴山?”

“按现在的速度,五日可到。”李靖顿了顿,“殿下,陛下有旨,您只能在阴山以南活动,不可过山。”

“知道知道。”李承乾随口应着,眼睛却滴溜溜转,不知在想什么。

李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位殿下根本没听进去。

果然,大军在阴山脚下扎营的当晚,就出事了。

子时,巡营的士卒发现太子帐中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字条:“本宫去前面探探路,勿念。——李承乾”

“探路?!”李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一个十岁的孩子探什么路!来人!给我追!”

可哪里追得上?踏雪乌骓是万里挑一的宝马,李承乾又专挑小路走,等李靖的亲卫找到踪迹时,人已经进了突厥腹地。

而此时,李承乾在干什么?

他正蹲在一处山岗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远处的突厥营地。身边只跟着十个东宫侍卫,个个面色发白。

“殿下,咱们回去吧...这太危险了...”侍卫长快哭了。

“急什么。”李承乾吐掉草茎,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那是他凭着前世记忆和这几日观察手绘的突厥兵力分布图,“看见没,前面那个营地,是突厥左贤王的本部。约莫五千人,骑兵三千,步兵两千。”

“殿...殿下怎么知道?”

“本宫猜的。”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走,咱们再往前探探。”

“还探?!”侍卫们腿都软了。

“怕什么,有本宫在。”李承乾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踏雪乌骓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山岗。

十个侍卫对视一眼,咬咬牙,拍马跟上。能怎么办?太子要是出了事,他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这一探,就探出了大事。

三日后,阴山大营。

李靖正急得嘴上起泡,忽然探马来报:“大帅!突厥左贤王部遇袭,全军溃散!左贤王被...被生擒了!”

“什么?”李靖霍然起身,“谁干的?苏定方?程咬金?本帅没让他们出击啊!”

“不...不是我们的人。”探马表情古怪,“是...是太子殿下。”

“...”

大帐内一片死寂。李靖扶着案几,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副速效救心丸。

“仔细说!怎么回事?”

原来,李承乾那日“探路”,一路摸到了左贤王营地。他观察了两日,发现突厥人军纪涣散,夜里巡防松懈。于是第三日夜,他让十个侍卫在山谷两头摇旗呐喊,虚张声势,自己单枪匹马,从正面杀入营地。

是的,单枪匹马。

十岁的孩子,一匹黑马,一柄赤剑,夜袭五千人的突厥大营。

“据逃出来的突厥兵说,”探马的声音都在抖,“太子殿下如天神下凡,一剑斩断营门,直冲中军帐。左贤王刚出帐,就被殿下一剑拍晕,捆了扔上马背。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

“...”李靖扶额,“然后呢?”

“然后殿下押着左贤王,大摇大摆出了营地。突厥兵想去追,殿下回头喊了一句‘谁敢追,本宫就宰了你们王爷’,就...就没人敢追了。”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程咬金憋得满脸通红,秦琼直摇头,苏定方眼中却闪过异彩——这位太子,有点意思。

“报——!”又一名探马冲进大帐,“太子殿下回营了!还...还带回两千匹战马,说是左贤王的‘见面礼’!”

李靖冲出大帐。营门外,李承乾正从马背上跳下来,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亮得惊人。他身后,十个侍卫押着捆成粽子的左贤王,再后面,是浩浩荡荡的马群。

“李将军!”李承乾看见李靖,咧嘴一笑,“本宫回来了。顺手抓了个人,您看看有用没?”

“...”李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太子,是储君,不能打,不能打...

“殿下,”他咬着后槽牙,“您可知违抗军令,私自出战,该当何罪?”

“知道啊。”李承乾拍拍手上的灰,“但本宫不是打赢了吗?还缴获这么多战马。李将军,功过相抵,您就别骂我了呗?”

“功是功,过是过!”李靖终于忍不住了,“殿下!您可知您若有个万一,末将如何向陛下交代?这十万大军,都要为您陪葬!”

李承乾眨眨眼:“可本宫不是没事吗?而且李将军,您不觉得,咱们原来的计划太慢了吗?一路稳扎稳打,等打到突厥王庭,人家早跑了。不如这样——”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羊皮地图,铺在地上:“您看,左贤王部溃散,突厥左翼已空。咱们可兵分三路,中路您带着主力正面推进,左路由苏定方将军率轻骑绕后,右路由程咬金将军截断退路。至于本宫...”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本宫带东宫六率,直扑突厥王庭。颉利被擒,左贤王被俘,突厥人群龙无首,此时王庭守卫空虚,正是直捣黄龙的好时机。”

这番谋划,精准狠辣,连李靖都暗自心惊。这哪是十岁孩子能想出的战术?这分明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殿下...”李靖神色复杂,“您这计划,太过冒险。您亲自去王庭,万一...”

“没有万一。”李承乾抬头,目光如炬,“李将军,您信我一次。五日,最多五日,本宫定将突厥可汗的金印,摆在您案前。”

少年眼中是燃烧的战意,是必胜的信念。李靖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陛下年轻时,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敢以身为饵,敢孤军深入。

“...好。”良久,李靖重重点头,“但殿下需应我一事。”

“将军请说。”

“带上秦琼。他稳重,可护殿下周全。”

“成交!”

计划就这么定了。李靖修改了作战方案,大军兵分四路,直扑突厥腹地。

而李承乾,带着东宫六率七万精锐,和秦琼的三千玄甲军,如一把尖刀,直插突厥王庭。

四日后,突厥王庭。

李承乾站在可汗金帐前,手中赤明剑滴着血。他身后,是跪倒一地的突厥贵族。秦琼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个十岁的太子,眼中满是震撼。

这一路,他亲眼见证了什么是“用兵如神”。

夜渡冰河,奇袭粮草,火攻连营,诈降破城...这个孩子的战术变幻莫测,时而稳重如山,时而诡诈如狐。突厥人完全被打懵了,根本想不到对手会是个十岁的孩子。

“殿下,找到金印了。”秦琼从金帐中走出,手中捧着一个黄金打造的印匣。

李承乾接过,打开,里面是突厥可汗的金印。他掂了掂,撇嘴:“还没父皇的玉玺重。”

“...”秦琼无语。这是重量的事吗?

“秦将军,传令下去,清点俘虏,收缴战利品。投降的,不杀。反抗的...”李承乾顿了顿,“一个不留。”

“是!”

十日后,捷报传回长安。

突厥灭,王庭破,可汗被擒,部落归降。大唐北疆,自此再无大患。

朝野欢腾,百姓载歌载舞。但两仪殿里,李世民却黑着脸,一封接一封地看着战报。

“...太子单骑闯营,生擒左贤王...”

“...太子率军渡冰河,冻伤士卒三百...”

“...太子亲冒箭矢,攻城先登...”

“...太子...”

“砰!”李世民将战报狠狠摔在案上,“这个混账!朕让他离战场十里,他倒好,直接冲到最前面去了!还单骑闯营?他当自己是赵子龙吗?!”

殿内众臣低头憋笑。长孙无忌轻咳一声:“陛下,太子殿下毕竟...打赢了。”

“打赢了就能胡来吗?!”李世民怒道,“他才十岁!十岁!万一有个闪失...”

“陛下息怒。”房玄龄劝道,“太子殿下用兵如神,此战斩获颇丰,当赏...”

“赏?朕还想罚呢!”李世民来回踱步,“传旨!让李靖立刻把太子给朕绑回来!不,不用绑,就说朕病了,让他速回!”

“陛下,这...”杜如晦苦笑。

“快去!”

又十日,李承乾凯旋回朝。

长安城外,百姓夹道欢迎,山呼“太子千岁”。李承乾骑在踏雪乌骓上,一身戎装,小脸晒黑了,但神采飞扬。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凯旋大军,是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是垂头丧气的突厥俘虏。

宫门外,李世民亲自迎接。父子相见,李承乾跳下马,正要行礼,就被父亲一把拽住手腕,拖进了宫。

“父...父皇,轻点,疼...”

“你还知道疼?”李世民将儿子拖进两仪殿,关上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朕让你离战场十里,你听了吗?朕让你一切听李靖调遣,你听了吗?单骑闯营?渡冰河?攻城先登?李承乾,你很能耐啊!”

李承乾缩着脖子,小声嘀咕:“不是打赢了吗...”

“打赢了就能胡来?!”李世民气得手抖,“你知不知道,李靖的战报送到朕这时,朕的手都是抖的!你母亲看了战报,哭了一夜!你才十岁!你要是...”

他说不下去了,眼圈有些红。

李承乾看着父亲,看着这个一向威严的帝王眼中的后怕,忽然就蔫了。他跪下来,低声道:“父皇,儿臣知错了。”

“错哪了?”

“儿臣不该违抗军令,不该以身犯险,不该...让父皇和母亲担心。”李承乾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呢?”

“还有...”李承乾想了想,抬头,小心翼翼道,“不该打赢了还让父皇骂?”

“...”李世民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

“父皇您看,”李承乾委屈巴巴,“打输了您骂我,打赢了您还骂我。那您说,儿臣到底该打赢还是打输?”

“你...”李世民指着他,手指都在颤,“你还跟朕顶嘴?!”

“儿臣不敢。”李承乾赶紧低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李世民看着儿子那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样子,忽然就骂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将儿子拉起来,上下仔细打量。

瘦了,黑了,但长高了,也结实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但多了几分历经沙场的锐利。

“受伤没?”他问,声音软了下来。

“没有,一点伤都没有。”李承乾拍拍胸脯,“儿臣厉害着呢。”

“厉害什么厉害。”李世民敲了下他脑袋,却忍不住笑了,“下次再这样,朕就真把你关起来,哪儿也不准去。”

“那父皇先告诉儿臣,下次打谁?”李承乾眼睛一亮。

“...”李世民彻底没脾气了,“滚滚滚,去看你母亲去。她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的,都是因为你。”

“是!”李承乾行了个礼,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咧嘴一笑:“父皇,突厥的金印,儿臣放您案上了。您看看,是不是比玉玺轻?”

说完,一溜烟跑了。

李世民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摇头失笑。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方突厥金印,入手沉甸甸的。

轻?轻什么轻。这方印,代表着整个漠北草原,代表着大唐北疆百年太平。

而这,是他十岁的儿子打下来的。

李世民摩挲着金印,忽然觉得,这个儿子,或许真是上天赐给大唐的礼物。

虽然,是个很费爹的礼物。

殿外,传来李承乾欢快的声音:“母亲!儿臣回来了!儿臣想吃您做的糕点了!”

李世民听着,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罢了,费爹就费爹吧。

有这样的儿子,他甘之如饴。

窗外,春光明媚。

而大唐的疆域,在这个十岁太子的剑下,又扩大了一圈。

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还会创造多少奇迹。

但至少此刻,他平安归来,在父母身边。

这就够了。

至于下次想打谁...

李世民看着案上的金印,忽然想起西边的吐蕃,东边的高句丽,南边的南诏...

头疼。

真的很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