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两个人都怂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去白敬亭家，而是去了附近一个公园。

白敬亭把车停在公园门口，两个人沿着湖边散步。北京的九月底已经有些凉了，晚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远处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模模糊糊地飘过来。

“高中的时候，”白敬亭忽然开口，“我走的那天，去找过你。”

刘祎停下脚步。“什么时候？”

“暑假。我记得是八月二十号，快开学了。我去你家楼下，想跟你说我要转学了，但你家灯没亮。我打了你电话，关机。”

刘祎想了想，那段日子她好像跟刘陆去了外地，姥姥生病，全家人都回去了。

“我没收到。”她说，“后来开学的时候，你座位已经空了。

后来呢？”刘祎问。

“后来我就转学了，”白敬亭说，“再后来我去了北京，开始拍戏，慢慢就忙起来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刘祎知道那不是全部。她看过他的采访——虽然是苏祁硬塞给她的——他说过自己刚来北京的时候住过地下室，跑过龙套，有很长一段时间连群演的活儿都接不到。

这些事他不会主动跟她说，就像她不会主动问他“你吃过多少苦”一样。

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会诉苦的人。

“你留的那张便利贴，”刘祎说，“上面写着‘谢谢’。你在谢什么？”

白敬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公园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潦草的素描。

“谢谢你让我觉得，高中最后一年没有那么难熬。”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煽情，没有停顿，好像在说一个早就想好了的答案。

刘祎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

她想起高二那年白敬亭转学来的第一天——穿着校服站在讲台上，表情冷淡，自我介绍只说了“我叫白敬亭”四个字。全班都在窃窃私语，说他看起来好凶，说听说是从外地转来的，说不知道能待多久。

只有刘祎什么都没说，因为她注意到他握粉笔的手在抖。

一个看起来很凶的人，其实在害怕。

这个发现让她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对他敬而远之。她开始主动跟他说话——借他橡皮，问他数学题，下课的时候顺便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都是很小的事，但每次她开口，他都会顿一下，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后来他们成了同桌，再后来他们之间的沉默不再尴尬，变成了一种默契。

“那时候，”刘祎说，“你为什么不主动跟我说你要转学了？”

白敬亭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你留我。”

这个答案出乎刘祎的意料。

“你会留我吗？”他问。

湖面上吹来一阵风，吹乱了刘祎的头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或者说，她不敢知道。

十七岁的刘祎可能会说“你别走”，但说了又怎样呢？他还是要走，她还是要高考，两个十七岁的人什么都改变不了。

“走吧，”刘祎说，“有点冷了。”

白敬亭没动。

“刘祎，我刚才说的‘很认真’，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

“那你呢？”他问，“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直接得让刘祎措手不及。

她以为今天的对话会在“我喜欢你”和“我也是”之间结束，就像所有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但白敬亭没有说“我喜欢你”，他问她“你对我是什么感觉”——这是一个更狡猾的问题，因为它把主动权交到了她手里。

刘祎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我只知道，如果你明天不来接我，我会有点不习惯。”

白敬亭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有点不习惯’，”他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是什么很珍贵的评价，“那我争取让你更不习惯一点。”

“你这是威胁吗？”

“不是，是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