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午夜琴音里的执念

三天后，沈砚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处理局的基础培训资料，讲的是如何辨别诡物的能量波动，那些枯燥的术语看得他昏昏欲睡。

突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赵雷接起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知道了，马上到。”他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市立中学，老教学楼，‘午夜琴音’。”

市立中学的老教学楼早就废弃了，据说二十年前着过一场大火，烧死了不少学生，从那以后，晚上就总有人听见楼里传出钢琴声。但以前只是偶尔有声音，最近一周，有几个晚归的学生说，看到老教学楼三楼的窗户里，有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在弹琴，手指是透明的。

“危险等级：A-。”赵雷开车时，语速很快，“二十年前的火灾里，有个叫林晚的女生，是学校的钢琴特长生，就在那场火里没了。她的钢琴没被烧毁，一直留在老教学楼的音乐教室。”

老教学楼被一圈铁丝网围着，铁网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风吹过，发出“哐当”的响声。赵雷剪断铁丝网，率先走了进去，沈砚跟在后面，刚踏进楼门，就闻到一股烧焦的木头味，混合着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琴音一般午夜十二点准时响，现在还有半小时。”赵雷从包里拿出两个手电筒，递给沈砚一个，“我们先去音乐教室看看，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别乱碰里面的东西，尤其是那架钢琴。”

音乐教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白光。离着还有几步远，就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钢琴声，调子很悲伤，像是有人在哭着弹奏。

赵雷示意沈砚停下，自己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捏在手里，轻轻推开门。

教室里积着厚厚的灰尘，正中央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是打开的。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坐在琴前，背对着他们，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正是那悲伤的旋律。她的头发很长，垂在背后，透过发丝的缝隙，能看到脖颈处有一片焦黑的印记。

“林晚？”赵雷沉声开口，符纸在他手里微微发光。

女生的动作停了。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皮肤，只有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钢琴声突然变得尖锐，像是无数根针在刺人的耳膜。沈砚感觉脚下的地板在震动，墙壁上的裂缝里渗出黑色的粘液，散发出刺鼻的焦味——这是执念失控的迹象，再这样下去，整栋楼可能会被她的怨念吞噬。

赵雷的符纸“啪”地燃了起来，他往前冲了两步，想把符纸贴在钢琴上，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

“赵队！”沈砚喊了一声，眼神却落在钢琴的琴腿上。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是他当年亲手刻的。

这架钢琴，是他送给林晚的。

七十年前，他还不是“守界人”，只是个偶尔路过这座城市的旅人。那时的林晚还是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总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偷偷练琴，说以后想成为最厉害的钢琴家。他被她的琴声打动，便用自己收集的“月木”做了这架钢琴送给她，琴腿上刻了自己的名字，算是留个纪念。

后来他离开了，没想到再听到她的消息，竟是这样的结局。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是某个低级诡物作祟，只是当时他不在，等回来时，一切都晚了。他本想打散她的执念，让她安息，却发现她的执念已经和这架钢琴融为一体，强行打散只会让她魂飞魄散，便只好在钢琴里注入了一丝自己的气息，希望能慢慢安抚她。

看来，这丝气息也快耗尽了。

“别碰她！”沈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林晚的动作僵住了，黑洞般的眼睛转向他，里面似乎闪过一丝困惑。

赵雷愣住了，他从没见过沈砚这个样子，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却让人不敢违抗。

沈砚慢慢走到钢琴前，伸出手，不是去碰林晚，而是轻轻放在琴键上。他弹出了一个音符，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压过了尖锐的琴声。

那是林晚小时候常弹的一支童谣的开头。

林晚的身体开始颤抖，焦黑的脸上似乎流下了两行透明的泪水。她的手指缓缓抬起，轻轻落在琴键上，和沈砚一起，弹出了那支童谣。

悲伤的旋律渐渐变得温柔，墙壁上的黑色粘液开始退去，焦味也淡了。

一曲终了，林晚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她转过头，对着沈砚，似乎笑了一下，然后化作点点白光，融入了钢琴里。

教室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架钢琴，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

赵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天说不出话。他手里的符纸早就灭了，刚才那股强大的怨念，竟然就这么被沈砚弹了一首曲子给化解了？

“你……”赵雷指着沈砚，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木讷的样子：“我、我小时候学过一点钢琴，没想到她好像喜欢这首曲子。”

赵雷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只是皱了皱眉，没再追问。但他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学过一点钢琴”就能做到的。这个沈砚，绝对藏着秘密。

沈砚看着那架钢琴，指尖还残留着琴键的微凉。他轻轻叹了口气，七十年了，终究还是没能让她好好安息。看来，有些债，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而此时，雾城的雾气，又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