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衍和温叙白一直没走。他们坐在桥上的石凳上,看着天色一寸一寸亮起来,看着桥下四个少年从浅睡中醒来,揉着眼睛,把地上的蜡烛和画一样一样收起来。男孩抬头看到了桥上的沈知衍,愣了愣,然后抬起手,很小幅度地挥了挥。沈知衍对他点了点头,举起保温杯示意了一下,又指指停在不远处的车,意思是送他们回家。
男孩站起来,把那张他画了第一座桥的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跟在陈念身后爬上河堤,经过沈知衍身边时停下来,声音很轻:“陈念说你是警察。我……我今天不跳了。我想回家。”
沈知衍看着他,眼神很温和:“回去吧。你爸爸妈妈在桥头等了一晚上。以后想过不来的时候,可以打陈念的热线。他给你看过他的画了。这个电话号码不是警方的——是他的。你愿意的话,可以带回家。”
他说着把一张写着热线的卡片递过去。男孩接过卡片,攥在手心里,低着头快步走向桥头。他的父母站在晨光里,看到儿子从河堤上走上来,母亲的腿一软,父亲扶住她,冲上去把儿子搂进怀里。男孩的脸埋在父亲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起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陈念画的桥。
槐安桥上,晨光已经将河面铺成一片鳞次栉比的金箔。温叙白走到沈知衍身边,和他并肩站在桥栏边。远处男孩一家正慢慢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警车,陈念他们在桥头向他们招手。
“沈知衍。”
“嗯。”
“我想做一件事。”1
这情节好暖,太戳人了!
“什么?”
“把陆时笔记本里的那句话,刻在桥头那块铜牌旁边。‘我们就不是一个人了’。刻成很小的一行字,不用太明显。让以后来桥上的人能看见。”
沈知衍把温叙白的手拉过来,十指交扣,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他看着桥下四个少年在晨光里渐远的背影,又看看天边彻底亮起来的天际,最后把目光落在温叙白安静的侧脸上。
“好。明天就去做。”
一个月后,槐安桥头举行了第一次“微光夜话”。十几个孩子围坐在石凳旁,面前点着一排橙花蜡烛。陈念教他们画桥,江屿讲铁路桥下的故事,林树给每个人发了一支彩色铅笔。男孩也来了——他叫许栀,给自己画的第一座桥上补上了终点,终点画的是一个长得和林树很像的小人,抱着一盒水彩。
桥头新刻的小字就嵌在铜牌旁边,天亮时不太显眼,只在夜里被路灯照着,安安静静地发亮。那行字像从陆时十四岁的日记里走出来,被风一遍一遍读给路过的人听——“我们就不是一个人了。”
沈知衍和温叙白没去打扰他们。他们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身后桥头烛火明亮,那个男孩正把手里刚画完的桥举给陈念看,笑得眼睛弯起来,嘴里说着什么。风从河道里吹上来,摇得烛影在石板路上婆娑成一片细碎的金光。
温叙白抬起头,看见沈知衍正低头看着他,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温柔。他慢慢弯起嘴角,握紧了沈知衍的手指。他们一起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