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方霁接过报告，手指在署名栏上停了一下。“师父，他在职时负责心理档案——那些档案里有没有林树的名字？”

沈知衍沉默了一瞬，然后拿起报告翻到附页，在所有被泄露档案的学生名单最末尾，有林树的名字。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该生不在占卜师已接触受害者名单中，但个人信息曾在数据泄露范围内。

“不是所有被泄露档案的人他都接触过。名单上有上百个学生，他筛选的是最脆弱的十几个。”沈知衍把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很稳，“林树不是他的目标。他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不会再轻易被这种手段影响。但我们还是要告诉他。”

方霁点了点头。他走到走廊尽头，给林树发了一条消息，语气尽量放得平常：“最近网上有个叫‘星尘占卜’的账号，如果有陌生人通过任何平台联系你，先跟我说。”林树的回复来得出奇地快，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他。他以前在我们学校当过心理老师。他从来没找过我——他知道我不会回他。”后面跟了一棵树的表情符号，那是林树自己画的。

方霁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鼻梁有点发酸。林树说“他知道我不会回他”——这个当年躲在铁路桥下、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我听到你的录音了，我在桥下等你”的孩子，现在已经能分辨什么人值得信任、什么人不值得。他在长大，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抓捕彭旭的过程很顺利。他在出租屋里被控制时，电脑屏幕还亮着，后台开着好几个私聊窗口，其中一个窗口里他正在对一个新加群的女孩说——“你不需要告诉任何人我们聊了什么。这里只有我和你。”赵翊看到那个页面，拍了张照，然后把电脑关机封存。

审讯室里，彭旭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叉，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像在参加一场茶话会。他三十七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时语速不快，遣词造句明显受过专业训练。面对沈知衍和顾衍，他没有否认任何事。

“那份问卷是我设计的。每一个加群的学生都自愿填写，我没有强迫任何人。”他说。

“你填问卷的时候跟他们说你是什么身份？”

“占卜师。没有人问过我是谁。他们在网上需要一个能听懂他们说话的人——我给他们了。至于我的真实身份，这跟他们想要的东西无关。”

顾衍把一叠受害者陈述拍在桌上。他的动作不重，但纸张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你说你是占卜师。你给一个重度焦虑的孩子预言——‘你会站在楼顶’。这种预言不是中性的描述，是对潜在自伤行为的诱导。你有心理学学位，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彭旭沉默了。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重新戴上后语气变得不那么游刃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