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她跟我说,院里有个护士特别好,半夜她睡不着会陪她说话。我说那你要谢谢人家。她说不用谢,那个护士说,这是她能做的最后的事。我当时以为是哄老人开心的场面话,现在越想越不对。”
沈知衍和方霁对视了一眼。一个小时后,另外四位老人的家属也陆续接到了电话。他们的反应出奇一致——先是沉默,然后问同一个问题:“不是自然死亡吗?院方说是睡着走的,没有痛苦。我们以为是老天的安排。”
温叙白把第五位老人的遗体带回法医室做病理检验。他在血液中检出了高浓度的地西泮——一种常见的苯二氮卓类镇静药物,常规剂量用于助眠,而老人体内的浓度是治疗剂量的三倍。对于一位体重不到四十五公斤、肝肾功能已经减退的高龄患者来说,这个剂量足够让她在睡梦中停止呼吸。
“而且她的病历记录被改过。”周念绵把从养老院调来的电子病历打印件摊在检验台旁边,指着其中一行,“系统日志显示,她去世前一周的用药记录被人在凌晨修改过。修改账户的登录IP指向养老院护士站内部。原记录写的是‘停药观察’,被改成了‘继续给药’。这修改发生在深夜,还用了别人的账号。”
沈知衍站在检验台前,看着那份被篡改的病历,抬头问温叙白:“前四位老人的遗体有没有做过火化?”
“全部火化了。”温叙白摘下乳胶手套放在托盘里,“没有遗体就无法做毒理复检。但家属保存的病历复印件我都看过——每个人的用药记录都有类似的修改痕迹,时间都在深夜,修改账户都指向护士站。”
方霁站在旁边,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他写到“深夜修改病历”时,笔尖停顿了一下,抬头问:“师父,能让我一起去养老院吗?”
沈知衍看了他一眼,点头。方霁把笔记本合上,跟着沈知衍走出了法医室。
当天下午,养老院被暂时封锁。院内工作人员和护理员被逐一询问,负责夜班记录的护士长一头雾水地翻着排班表,说最近三个月值夜班的一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在这里工作了八年的老护士长丁淑梅,另一个是去年冬天新招聘的护士苏晚。苏晚今天轮休,人不在院里。
“苏晚这个人怎么样?”沈知衍问。
丁淑梅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她看着沈知衍,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白大褂的扣子,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技术很好,态度也好,对老人特别有耐心。就是太安静了,从来不参加同事聚会,不跟我们聊家里的事。有一次她帮一位失禁的老人擦身子,老人抓着她的手一直哭,她就跪在床边陪着她,陪了好久,我进去换班的时候看到她在给老人梳头发。那个老人两个月前已经走了。”
“是哪位老人?”
“陈奶奶。她是第一个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