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后第三周,温叙白和沈知衍联名起草了一份建议案,提交给了市局网安支队。建议所有社交平台强制启用AI合成内容的数字水印标识系统,同时将校园类社交平台的数据库安全审查纳入年度例行检查。建议案的末尾附了一份数据——本案中的四个女孩在被换脸后至今仍在接受不同程度的心理辅导,其中一个转学了,一个还在原来的学校,但她说每次走进教室都觉得有人在看她的脸。
沈知衍在建议案的最后一句写道:“脸可以被算法替换,但人的恐惧是真实的。我们不能让技术跑在法律的前面,更不能让受害者跑在保护的前面。”
交完建议案那天傍晚,温叙白坐在法医室里,把那四段视频的原始文件逐一加密封存进证物科数据库。周念绵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的视频文件名变成灰色的“已归档”状态,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温老师,以前有人对你说过‘不要紧,真的脸还在’这种话吗?”
“有。”温叙白关掉电脑,拿起桌上那杯已经放温了的可可喝了一口,“他跟我说,别人看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你也是——你的脸和你说过的话,不会被任何算法替换掉。你今天做得很好。”
周念绵站在门口,白大褂的衣角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没有说话,只是捏着记录板的指节微微发白。然后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走廊。
第二天一早,沈知衍在办公室里发现了一份新的报告。不是案件相关的,是温叙白写给他的。报告内容只有一行字——“建议在心理援助平台增设AI换脸受害者专项支持小组。”提议人署名温叙白,附议人是周念绵,意见栏里画了一根小小的羽毛。沈知衍看完笑了一下,拿起手边的笔在报告最后一页写了四个字:“同意。沈知衍。”他把笔放回笔筒时,想了想,又在“同意”下面加了一行小字——“不只是受害者。没有受害的人也值得被看到。”然后他放下笔,把这份报告收进了档案袋。
窗外,林树画的那面镜子正印在新一期《微光集》的封面上,刚从印刷厂送到市局,油墨还有些反光。内页第一行印着一句话,是陈念写的——“碎掉的镜子可以映出更多方向的天空。”而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张没有被算法覆盖的脸。
城郊的福安养老院,三个月里走了五位老人。
这个频率放在全市任何一家养老机构都算异常。但民政局前后查了两次,翻遍入院记录、日常用药记录和死亡证明,什么都没查出来。直到第五位老人的儿子从外地赶回来奔丧,在殡仪馆里忽然问了一句:“我妈身体一直很好,上个月打电话还说自己能在走廊里走两圈。怎么忽然就走了?”他说完这句话,旁边的工作人员脸色变了一下。那个表情让他起了疑,他没有火化遗体,直接报了警。
沈知衍带着方霁赶到殡仪馆时,那位家属独自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一张已经被揉皱的死亡证明复印件。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鬓角已经白了,身上的深色外套还带着长途车程留下的褶皱和尘土味。方霁走过去时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让方霁脊背发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