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纽扣上有‘程’字。这种定制纽扣通常只有老字号的裁缝铺才会给客人做。”沈知衍转身走向停在工地外面的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方霁，走访的时候带瓶水。老城区巷子深，没什么卖东西的地方，你一去可能就是一上午。”

方霁点了点头。他看着沈知衍的背影消失在工地的围挡后面，然后翻开走访记录本，在第一页写下了日期和地点。笔尖在本子上停顿了一下，他又加了一行字：“沈队说，走访的时候带瓶水。”

法医室的检验台上，温叙白正弯着腰，用软毛刷轻轻清理骸骨表面的泥土。他的动作极轻，每一下都像在触碰一件极易碎裂的瓷器。周念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叙白的手指——她在努力记住每一个步骤的顺序和力度。

“骨骼表面没有明显的暴力损伤痕迹，”温叙白直起身，将刷子放在托盘中，“颅骨完整，四肢长骨无骨折痕迹，肋骨也没有被锐器刺入的缺口。死因可能不是外伤。念绵，你来判断盆骨特征。”

周念绵微微一怔，然后迅速放下记录板走到检验台前。她的手指在盆骨的边缘轻轻按了按，又沿着坐骨大切迹的弧度比划了一下。“坐骨大切迹较窄，耻骨下角小于九十度，盆骨整体较窄较深——男性。”她抬起头看向温叙白。

“继续。”

“股骨头最大径约四点五厘米，结合股骨长度推算……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三到一米七六之间。”她停下来咬着下唇，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反复核对脑海里的公式。

“年龄。”

周念绵低头检查耻骨联合面的磨损程度，又仔细观察了颅骨矢状缝的愈合情况。“耻骨联合面有明显的横脊和沟槽，背侧缘尚未完全形成；颅骨矢状缝已开始愈合但未完全闭合……推断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她抬起头，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温老师，我不太确定颅骨愈合程度的判断标准。这个位置的愈合程度算是中度还是重度？”

“中度。你判断的是对的。”温叙白从她手里接过记录板，在“性别”“身高”“年龄”三项后面分别签了确认。然后他拿起那枚装在证物袋里的纽扣，放在显微镜下仔细端详。

“这颗纽扣不是衣服上掉下来的。”他忽然说。

周念绵凑过去看。显微镜的视野里，纽扣边缘的磨损痕迹非常规律，内侧的凹槽里有少量已经干涸发黑的残留物。“温老师，凹槽里是什么？”

“线。棉线，已经腐烂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颜色还在——深蓝色，和被埋入时接触的布料颜色一致。”温叙白调高了放大倍数，让周念绵看得更清楚，“这颗纽扣在被埋进土里之前，已经缝在衣服上很久了。磨损痕迹是穿衣磨损，不是后来被外力磨损的。更重要的是——纽扣背面的缝线孔里有线头残留，这说明它是被扯掉的。”

“扯掉？打架？”

“不一定是打架。”温叙白直起身，脱下乳胶手套，“也可能是被人用力拽下来的。或者是被勾到什么东西上扯掉的。但不管哪种情况，这颗纽扣在案发时很可能不在死者身上，而是在另一个人手里。或者，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拿起电话打给沈知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