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拆迁工地的报警电话是清晨六点打进来的。
沈知衍带着方霁赶到的时候,工地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几台推土机安静地停在瓦砾堆旁边,铲斗上还挂着昨天施工时沾上的湿泥。晨光从残破的厂房骨架间漏下来,照在那片被连夜挖开的土坑上,坑底的黄土里,一具白骨蜷缩着,姿态像是在沉睡中被忽然冻结。
方霁站在土坑边缘,手里攥着刚从车上拿下来的现场勘查记录本。他低头看着那具白骨,本子边缘的硬壳封面硌得他指节生疼。他在警校里见过各种现场照片,也去过几次模拟勘查,但这是第一次站在真实的、带着泥土腥味的白骨面前。
“沈队,这……应该有些年头了。”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但握着本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沈知衍蹲在土坑旁边,目光从颅骨沿着脊椎一路扫到趾骨,然后停在骨骼旁边一小块不起眼的灰白色硬片上。“至少十几年。骨质已经完全脱脂,周围没有软组织残留,也没有衣物纤维的明显痕迹——说明衣物可能在埋藏过程中被分解或被移走。”他站起来,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的围挡上,然后从勘查箱里取出手套,“但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你看骨骼的排列。所有骨头都在原位,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颧骨、下颌骨、指骨——都保持着人体自然分解后的位置。这说明不是仓促抛尸,是有人仔细地把尸体放成了这个姿势,然后填土掩埋。这个人希望他被找到时是完整的。”
方霁蹲下来,顺着沈知衍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骸骨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双腿并拢,姿态端正得近乎仪式化。他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二十年前有一个人在黑暗中仔细地摆放好了这具尸体,然后一锹一锹地填上土,最后转身离开。那个人也许现在还活着,也许每天都会经过这片工地。
“方霁,”沈知衍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去周边走访。这片工地在拆迁之前是一片老居民区,住在这里的人很多已经搬走了,但总有几个老街坊还在附近。问问他们有没有印象——二十年前这附近有没有人失踪。尤其是男性,身高大概一米七二到一米七五之间。”他顿了顿,站起来,把脱下的外套重新搭在胳膊上,“我去找冯远志。这颗纽扣不是普通货。”
方霁低头看去。沈知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颗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的纽扣。纽扣是深灰色的,边缘已经磨损,但正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压花图案。他把证物袋举到光线下,看到那是一个篆体的“程”字。
“工地负责人说,挖掘机挖到这个深度的时候,铲斗带上来一小堆碎砖和泥土,纽扣混在里面。很可能原本在骨骼附近,被施工搅动了。”沈知衍把证物袋收好,对方霁说,“走访的时候注意两件事:第一,问清楚这片工地在拆迁前是什么街、什么巷;第二,如果遇到住了三十年以上的老街坊,问问有没有人记得一家姓程的裁缝。”
“裁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