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做的。她说今年家里多了个人,要多做一份。”沈知衍把筷子递给他,“我妈的原话是——‘你那个法医同事太瘦了,比照片上看着还瘦,你让他多吃点。’她看过你的照片。”
“什么照片?”
“上次队里大合影。她放大看了好久,打电话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温叙白接过筷子的时候,耳尖的颜色和糖醋排骨的酱汁差不多。他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你跟你妈妈说起过我?”
“经常。”沈知衍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她早就知道。不过不是我主动说的——有一次她来市局送棉被,在大厅看到你在公告栏上的照片,指着问:这个长得像电影明星的小孩是谁?我说是我们法医。她看了我很久,说:你提这个法医的时候笑了。”
温叙白把脸往饭碗后面藏了藏,但沈知衍还是看到了——他嘴角那个弧度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礼貌性的应酬式微笑,也不是不好意思的赧然,是嘴角往上翘的同时,眼睛也亮了一点。他开口时声音被饭碗挡得闷闷的:“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妈,他不是电影明星。他是我们队最厉害的法医,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法医室里安静了几秒。恒温箱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温叙白把那块糖醋排骨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把沈知衍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拿过来,用自己的保温杯给他换了热的。
“以后回家吃饭,可以带上我。”他说,不看沈知衍的眼睛,但语气很稳,“我会叫人。”
沈知衍看着他,眼里有笑意慢慢晕开。“好。”
吃完年夜饭,两个人并排坐在法医室的沙发上,面前支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里正在播放春晚。声音调得很低,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背景音。温叙白靠在沙发扶手上,膝盖蜷起来,身上盖着沈知衍的值班大衣。沈知衍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这是温叙白用办公室新添置的小锅煮的,加了牛奶,甜度适宜。
窗外夜空忽然亮了一下。一朵烟花在城市某处炸开,光点四散,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雨。温叙白透过气窗看了过去,光斑在他眼眸里流转了一瞬。
“去年的今天,我在法医室整理旧档案。下班以后街上没人,不想回去。就一个人在办公室翻案例,翻到深夜,听到外面有鞭炮声才想起来是除夕。那天我翻到一个溺水案,死者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警方定性是意外,但法医报告的备注里有一行小字——‘死者生前曾多次搜索考试焦虑相关信息’。除了我,好像没有人在意那行字。”
“今年不是了。”沈知衍说。
“嗯。”他转过头,看向沈知衍,“今年有外婆的糯米藕,有你妈妈的关心,有你不爱吃香菜但每次都帮我挑出来,有赵翊发红包还特意给你我也发了一份。我在想——原来过年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