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你以前说过,想带我去一个可以不考第一的地方。后来那个地方我们找到了。不是地下室,不是桥下,不是任何一个地点。是和你一样——想让我不用当最好的人,也可以被喜欢。你把我留在一个你再也到不了的地方,但我一直在那里等你。”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墓碑上陆时的名字。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拿过很多奖,但最好的一次奖,是终于来了你一直想带我去的这个地方。”
沈知衍站起来,把打火机收进口袋,握住了温叙白的手。
山坡下,城市的车流来来往往,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蜡烛还在安静地燃着,橙花的香味混着桂花的余韵,在冬日的冷空气里缓慢扩散,飘过松柏的枝梢,飘过公墓的石阶,飘向更远处的田野和天际。
而那篇十四岁的作文里写到的微光,已经不只是在烬夜中闪烁。它被写进了提案,印在了案例手册里,点在了养老院的生日蛋糕旁,画在了铁轨尽头的仓库墙壁上。它正被一双又一双手传递,从一个孩子传给另一个孩子,从一座桥传向另一座桥。
陆时没能等到的那场雨停,后来的人等到了。
而他的伞,已经回到了最初撑开它的那个人手里。
除夕前三天,市局刑侦大队开完了春节值班部署会。沈知衍把值班表贴到公告栏上,赵翊凑过去看了一眼,啧啧两声。
“沈队,你把你自己和温法医排在同一天值班。”
“巧合。”沈知衍头也没回。
“除夕和大年初一都是巧合?”
“春节排班要考虑很多因素。你家有小孩,老周腰不好不能值夜,小李刚调过来还在熟悉流程。我和温法医一个单身一个——”
他停了一下,因为温叙白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看起来比平时厚实了一圈,像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白猫。
“一个什么?”赵翊追问,嘴角的弧度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一个不介意值班的人。”沈知衍面不改色地把话接完,然后转向温叙白,“叙白,除夕夜班,我排了咱俩。有没有问题?”
温叙白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值班表,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份常规的痕检报告。“没问题。法医室冰箱里有饺子,上次食堂阿姨多包的,够两个人吃。”他把文件夹合上,递给沈知衍的时候指尖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很轻,像是无意,但停留的时间比“无意”多了大概零点五秒。
赵翊转过身,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经过小李身边时低声说了句:“除夕夜班,两个人,饺子。你品,你细品。”小李正在吃零食,差点噎住。
除夕那天傍晚,沈知衍拎着两个保温袋走进法医室。保温袋里装着从家里带来的年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份完整的清蒸鲈鱼,还有一小盒只有他外婆才会做的糯米藕。他把菜一样一样摆出来,蒸腾的热气在法医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烟火气。
“你做的?”温叙白从电脑前站起来,看着那盒切得整整齐齐的糯米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