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这份提案如果能真正落地，以后不单是我们市，全省甚至更大范围的学校都可以接入这套心理干预机制。不会再有孩子需要等到躲进地下室才能找到安全感。”

“你有信心吗？”

“有。”沈知衍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有信心一定能通过，是有信心一定会去做。陆时给我的伞，我已经还了。但他给的另一个东西，需要继续做下去。”

“什么东西？”

“他那篇作文的最后一句。‘我想去的地方，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有人愿意在那里等我。’做一个愿意等的人，不需要等到小孩考第一才说欢迎回来。”

温叙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也想帮忙。蒋婉的作文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可以做成案例手册的一部分。”

“好。”沈知衍侧头看他，笑了，“有你帮忙，这件事一定成。”

夜风从河道里穿过来，带着荒草和泥土的气息。温叙白往前走了半步，主动按住了沈知衍搭在桥栏上的手。十指相扣，扣紧了。远处城里万家灯火，头顶是深秋干净的星空。

“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做很多这样的事。不是每一个故事都要等到十年后才找到结局。”

沈知衍低下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指，又抬起头看向远方。片刻后他转过脸来对着温叙白笑了一下：“那就从下周一开始。”

“好。”

他们并肩站在桥上，看月光铺满干涸的河床。身后是早已熄灯的老城区，面前是灯火未眠的城市。而在他们脚下这座废弃多年的槐安桥上，当年少年走过的那道痕迹早已被岁月冲刷得干干净净，但桥还在。微光已不止于烬夜。它亮在社区图书馆的廊檐下，亮在地下室的煤油灯旁，亮在废弃机房的服务器屏幕上，亮在法医室的电脑荧光里，此刻也亮在他们交握的指间。那是陆时没能等到的一束光，也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一盏灯。

很多年前一个秋天的傍晚，沈知衍下班后独自开车绕了很远的路，来到城郊山坡上的公墓。他找到陆时的墓碑，把一束雏菊放在碑前，然后蹲下来，用指尖拂去碑面上积着的灰。

“陆时，”他说，声音很轻，“我今天和叙白正式在一起了。你没有等到的事，我替你做完了。你没有等到的答案，我替你听到了。他说，他一直想带你去一个可以不考第一的地方。你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他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但他没有忘记你。他因为你选了法医这条路，他想找到你，从十年前开始就想。现在他找到了。你留给他的不是一个黑洞。”

山风轻轻吹过，雏菊细白的花瓣微微颤动。沈知衍站起来，看着墓碑上那张少年腼腆的笑容，也笑了一下。

“以后每年我都带他来看你。他做的橙花蜡烛，我会一直放在办公室里。他给你写的信，我也收好了。你没有说出口的话，他都替你说了。你没有活完的十四岁，他在用更漫长的岁月去记得。所以陆时，你不用再担心被任何人忘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夕阳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身后雏菊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谁在说——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