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沈知衍把浇水壶放下，用抹布擦了擦手。他想了想，说：“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教的。”

老周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在刑侦档案室待了快三十年，见过的案件比谁都多。他知道有些答案不需要说透。

提案通过的当天下午，陈念的父亲给市局打来了电话。接电话的是赵翊，他听了几句就把话筒递给了正好路过刑警大队办公室的温叙白。

“找你的。陈念的父亲。”

温叙白接过话筒，表情有些意外。“您好，我是温叙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父的声音和上次在家门口见到的样子一样，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被生活压过但还撑着的疲惫。“温法医，沈队长上次来家里之后，念念变了很多。”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开始跟我们说话了。不是那种‘嗯’‘好’‘知道了’，是真的说话。昨天吃完饭，他突然跟我们说他在地下室里画了多少座桥。他妈妈哭了，他居然去拿了纸巾。以前他看到大人哭会躲回房间里。”

温叙白握着话筒，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白大褂的袖口上，把那一小块布料晒得微微发热。

“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说谢谢。谢谢沈队长，也谢谢你。”陈父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念念说，是你跟他说，桥画得越多，要找的人就越容易找到。他说温法医跟他见过的所有大人都不一样。你听他说话的时候不打断他，也不会跟他说‘你要努力’‘你要加油’之类的话。”

“因为不需要。”温叙白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第一次跟家属打电话时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只需要有人听他说话，不需要别人给他布置任务。他在地下室里画了整整一面墙的桥，每一座桥上都有一个人。那不是逃跑，是他在找路。您儿子是一个很有方向感的人。”

陈父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话筒里传来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的声音。

“温法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确定，像是在翻找一段很旧的记忆，“您是不是……当年和陆时一起在图书馆的那个孩子？”

温叙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念念在家里说，有个法医哥哥跟他说过一句话——‘我也认识一个人，他在等我去找他。’他说的那个人，是不是陆时？”

“是。”温叙白说。

“那您找到了吗？”

温叙白转过头，透过刑警大队办公室的玻璃门，看向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沈知衍正站在窗边给多肉浇水，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大概是在跟赵翊讲什么有趣的事。

“找到了。”温叙白说，“不是一个人找到的。和一个很重要的人一起。”

陈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话筒里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声，那个声音像是把某种压了太久的东西拿开了。“那就好。念念想请你们有空来家里吃饭。他说要亲自给你们做一道菜，番茄炒蛋，他最近学的，练了好几回，每次都咸，但他说他会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