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蒋明宇因隐瞒关键证据和违规运营平台被行政拘留十五天，缓期执行。蒋婉的阿尔茨海默症在专业治疗下有了好转迹象，蒋明宇说，她现在每天早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想自己在哪里，而是念一遍陆时的名字。

沈知衍在报告的最后一段写道：“本案无犯罪嫌疑人，无刑事责任追究。但本案暴露出的问题——青少年心理危机干预机制的缺失——建议由相关部门做专项研究。每一个孩子都值得被看见，在他们还没有学会藏起来之前。”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他把打印出来的报告装订好，签上自己的名字，放进档案袋封好交给赵翊归档。赵翊接过档案袋，掂了掂，笑了一下：“这么薄？十年的悬案，居然只有这么薄薄一沓。”

沈知衍也笑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条一条的金线。他说：“有些东西不是用纸张厚度来衡量的。那些孩子的画，陆时的日记，温法医比对出来的每一份环境音频——这些都不在正式报告里，但都在。”

赵翊识趣地没有接话，拿着档案袋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知衍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十年的执念，从十八岁那个雨天开始，到今天终于画上了句号。他想起陆时，想起那个在图书馆廊檐下接伞的男孩，想起地下室里那一整面墙的画，想起笔记本最后一页手拉手的两个小人。他想：陆时，我们找到你了。不是用你想的方式，但是找到了。你留给这个世界的配方，你的蜡烛，你的桥，你让陈念画的桥，你让江屿相信的桥——都还在。

他拿起手机，给温叙白发了一条消息：“报告交了。晚上有空吗？”

温叙白的回复来得出奇地快：“有。”

“请你吃饭。”

“好。”

“想吃什么？”

“……牛肉面。不要香菜。”

沈知衍笑出了声。他正要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我请你。”

沈知衍一愣。温叙白从来没有主动说过“我请你”这三个字。这人平时在食堂吃饭都是闷声不响的，别人帮他带饭他会还钱，但请客这种事——尤其主动请——还是头一回。

“为什么？”

于是沈知衍什么也没问，只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的时候，沈知衍去法医室门口等人。温叙白从门里出来，已经换了便装——浅灰色的毛衣，袖子还是微微长了一点，露出半截手指。头发好像又刚洗过，发尾还有点湿。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来市局报到那天要放松了很多，肩膀不再总是微微耸着，走路的步子也比以前轻快了一些。

“走吧。”他看到沈知衍站在走廊里，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沈知衍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递给他。温叙白低头一看，是一盒独立包装的小蛋糕，便利店买的那种，草莓味的。

“结案礼物。”沈知衍说。

“案子破了，你送我礼物？”温叙白抬起眼，眉眼间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不是真的在笑，是眼睛里亮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