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林北在山谷深处发现了一池荷花。
小胖子兴冲冲地跑回来,圆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片碧绿的荷叶,荷叶上还滚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沈渡!沈渡!山后面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开满了荷花!粉的白的!可好看了!”他献宝一样把荷叶递到沈渡面前,“你看这个!我摘的!上面还有水珠!”
沈渡接过荷叶,水珠在叶面上滚动,像几颗活泼的珠子。他用手轻轻颠了一下,水珠滚来滚去就是不掉下去。“走,去看看。”
三个人沿着山谷后面的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绕过一道山梁,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池塘隐藏在密林深处。池塘不大,方圆不过数丈,但水面上铺满了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的,像一片绿色的绸缎铺在水面上。荷花从荷叶间探出头来,粉的、白的、半开半合的,每一朵都像一位羞怯的少女,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低垂着头。
沈渡站在池边愣住了。“这里什么时候有荷花的?”
“自然生长的。”顾长渊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片荷塘,“种子可能是鸟带来的,也可能是水从上游冲下来的。山里有池塘,有水源,荷花自己会长。”
林北已经蹲在池边,伸手去够一朵离岸最近的粉色荷花。他够了好几次都够不着,最后身体一倾差点栽进水里,被沈渡一把拽住了后领。“别掉下去了。”
“我就想闻闻那朵花的味道。”林北指着那朵荷花,依依不舍。
沈渡蹲下来,用灵力催动一股水流,将那朵荷花轻轻托起,送到林北面前。林北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香!沈渡你闻闻!”
沈渡也凑过去闻了一下。荷花有一股清甜的香气,不像桃花那么浓烈,也不像桂花那么甜腻,是一种淡淡的、带着水汽的香,像清晨的露水落在花瓣上蒸发时散发出的气息。他转头看向顾长渊。“师尊,你闻吗?”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微微低下头。沈渡把荷花送到他面前,他闻了一下。“……嗯。”
“怎么样?”
“香。”
“就‘香’?”
“还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好香’‘真香’‘像你一样香’——咳。”沈渡发现自己在顺嘴溜号,收住了话头,耳根有些发热。顾长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沈渡注意到他的耳尖也微微泛红了一点,只有一点点,但夏天的光线太亮了,什么都藏不住。
林北蹲在池边专注地看荷花,装作没听到任何对话。
沈渡收回手,灵力散开,那朵荷花缓缓落回了水面。
“师尊,我们也在这里种几棵桃花吧。”
“这里已经有一池荷花了。”
“荷花和桃花不冲突。桃花在岸上开,荷花在水里开。岸上是粉的,水里也是粉的,多好看。”
顾长渊想了想。“……冬天荷花会枯。”
“枯了明年还会长。桃花也会落叶。它们都有自己的四季。”
顾长渊没有说话,但沈渡注意到他微微点了点头。沈渡笑了,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里,冰凉的池水包裹着他的手指,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在水里摸到一块石头,圆润光滑,像一颗被水打磨了无数年的卵石。他把石头捞起来,攥在手心,石头凉丝丝的,握着很舒服。
“师尊,给你。”
顾长渊低头看着他掌心的石头,接过去看了看,石头是淡青色的,上面有天然的白色纹路,像一朵小小的云。他把石头收入袖中,和那枚渊令放在了一起,两样东西并排躺着,一块是硬的凉的,一块是温的沉的,像两只性格迥异却意外合拍的手。
“师尊,喜欢吗?”
“……还行。”
沈渡笑着把手从池水里收回来甩了甩水珠,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走吧,回去做饭。”
三人沿着小径往回走。沈渡走在最前面,顾长渊走在中间,林北走在最后。林北手里还攥着那片荷叶,一边走一边闻荷叶的味道。沈渡的脚步声、顾长渊的脚步声、林北的脚步声,三种不同的节奏在山径上交替响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太阳正在西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翠的山路上,像三个结伴回家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