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出狱第十一天(初春,上午 10:30)
10:30 AM - 消毒水
市第一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比监狱还要浓。
陈默走在前面,夜墨瑟跟在后面半步。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
这里的走廊太白了,白得刺眼。
这里的气味太熟悉了。
程樊躺在这里,像一具干枯的标本。
她也在这里,看着那些被送来抢救的人,像看着一堆烂肉。
"走快点。"陈默回头,眉头紧锁,"别磨蹭。"
夜墨瑟猛地回过神,加快了脚步。
她不想来这里。
一点也不想。
10:45 AM - 诊室
内科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哪里不舒服?"医生看着病历本,随口问道。
"感冒,低烧反复,有点头晕。"陈默替她回答,观察着医生的表情,"昨晚烧到三十八度五,吃了退烧药退了,今天早上又有点热。"
医生抬起头,目光落在夜墨瑟脸上。
那一瞬间,医生的眼神变了。
从职业性的平静,变成了惊讶,再到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认出她了。
那个几年前的案子,全市医疗系统都发过通报。
下毒重犯。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往前挪了半步,身体微微挡住夜墨瑟,语气冷硬:"医生,看病。"
医生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中的情绪,低下头开始写单子。
"去验个血,再做个头颅CT和心电图。"医生语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排除一下病毒感染引起的并发症,还有……看看有没有遗留的神经性问题。"
他不敢只开感冒药。
万一她真的在发疯前兆?万一她又往医院里投毒?
多做检查,哪怕过度医疗,也比担责任强。
"她就是发个烧,至于做CT吗?"陈默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医生,"医生,对症下药就行。"
"保险起见。"医生避开陈默的目光,把单子撕下来递过去,手甚至有点抖,"毕竟她的情况……比较特殊。万一烧坏了脑子,或者引起别的什么,我们担不起。"
这话里的潜台词,两人都听懂了。
不是怕病,是怕她。
"你闭嘴。"夜墨瑟突然开口。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医生,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
"我不严重。"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你才脑子坏了。"
"夜墨瑟。"陈默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闭嘴,去检查。"
11:15 AM - 抽血
抽血窗口排着队。
夜墨瑟坐在塑料椅上,看着护士拿着针头走过来。
她不怕疼。
但今天,她怕那根针。
昨晚没睡好,噩梦像潮水一样退了又涌。现在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连骨头都是软的。
针尖对着她的皮肤时,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把手伸出来。"护士催促道。
夜墨瑟的手在抖。
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就是不伸手。
陈默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自己的左手,轻轻覆在她的右手上。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暖。
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那力道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一种强制性的镇定。
像在说:别动。我在这儿。
夜墨瑟僵住了。
她注意到了他的体温,注意到了那些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她甚至注意到他覆上来的方式,不是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而是整个手掌包住了她的手背。
他本来可以直接按住她的。
就像在图书馆按住她拿水杯的手腕那样。
但他没有。
夜墨瑟没甩开。
任由他握着。
冰凉的针头刺进皮肤的瞬间,她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那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没有让她缩回去。
她攥紧了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他没有抽开。
11:40 AM - 报告
检查结果出来了。
病毒性感冒,伴有轻微贫血和低血糖。
没有毒素残留。
医生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一块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了。
"没事,回去吃药,多休息。"
陈默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折叠好放进兜里。
他转过身,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夜墨瑟。
她低着头,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能走吗?"他问。
夜墨瑟没回答,自己站了起来。
走路有点晃。
陈默没扶她。
只是在她快要撞到墙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
夜墨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他刚才在诊室里替她挡住医生的目光时,那种姿态,跟在图书馆挡住那些人目光时一模一样。
都是挡在她前面。
她把视线移开,没有说出口。
12:00 PM - 楼下
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刺眼。
夜墨瑟站在台阶上,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她觉得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渗进了肺里,怎么也吐不干净。
"陈默。"她叫一声。
"又怎么了?"陈默点了一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手里。
"那个医生说我脑子坏了。"夜墨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你觉得呢?"
陈默把烟叼进嘴里,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我觉得他是个庸医。"陈默冷冷道,"你要是真脑子坏了,昨晚就不会吓得做噩梦,今天也不会怕打针。"
"你脑子很清楚。"
"清楚到知道自己是个罪犯,也清楚知道谁在管你。"
"听懂了吗?"
夜墨瑟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线条。
她突然觉得,刚才在医院里那种窒息的感觉,消散了一些。
"听懂了。"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嘴上还是那句"啰嗦"。
但心里想的却是——他又来了。
那个"又"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却像一根细小的线,把她和他缠得更紧了一点。
陈默看着她那点细微的动作。
这丫头,刚才在医生面前像只炸毛的野猫,现在又变回了那个别扭的小孩。
"回家。"陈默把烟头摁灭,"给你买排骨吃。"
"不要。"
"由不得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互相依偎却又互相折磨的树。1
刚看到精彩地方就停了,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