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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白墙

借光予暗

📅 时间:出狱第十一天(初春,上午 10:30)

10:30 AM - 消毒水

市第一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比监狱还要浓。

陈默走在前面,夜墨瑟跟在后面半步。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

这里的走廊太白了,白得刺眼。

这里的气味太熟悉了。

程樊躺在这里,像一具干枯的标本。

她也在这里,看着那些被送来抢救的人,像看着一堆烂肉。

"走快点。"陈默回头,眉头紧锁,"别磨蹭。"

夜墨瑟猛地回过神,加快了脚步。

她不想来这里。

一点也不想。

10:45 AM - 诊室

内科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哪里不舒服?"医生看着病历本,随口问道。

"感冒,低烧反复,有点头晕。"陈默替她回答,观察着医生的表情,"昨晚烧到三十八度五,吃了退烧药退了,今天早上又有点热。"

医生抬起头,目光落在夜墨瑟脸上。

那一瞬间,医生的眼神变了。

从职业性的平静,变成了惊讶,再到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认出她了。

那个几年前的案子,全市医疗系统都发过通报。

下毒重犯。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往前挪了半步,身体微微挡住夜墨瑟,语气冷硬:"医生,看病。"

医生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中的情绪,低下头开始写单子。

"去验个血,再做个头颅CT和心电图。"医生语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排除一下病毒感染引起的并发症,还有……看看有没有遗留的神经性问题。"

他不敢只开感冒药。

万一她真的在发疯前兆?万一她又往医院里投毒?

多做检查,哪怕过度医疗,也比担责任强。

"她就是发个烧,至于做CT吗?"陈默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医生,"医生,对症下药就行。"

"保险起见。"医生避开陈默的目光,把单子撕下来递过去,手甚至有点抖,"毕竟她的情况……比较特殊。万一烧坏了脑子,或者引起别的什么,我们担不起。"

这话里的潜台词,两人都听懂了。

不是怕病,是怕她。

"你闭嘴。"夜墨瑟突然开口。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医生,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

"我不严重。"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你才脑子坏了。"

"夜墨瑟。"陈默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闭嘴,去检查。"

11:15 AM - 抽血

抽血窗口排着队。

夜墨瑟坐在塑料椅上,看着护士拿着针头走过来。

她不怕疼。

但今天,她怕那根针。

昨晚没睡好,噩梦像潮水一样退了又涌。现在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连骨头都是软的。

针尖对着她的皮肤时,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把手伸出来。"护士催促道。

夜墨瑟的手在抖。

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就是不伸手。

陈默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自己的左手,轻轻覆在她的右手上。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暖。

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那力道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一种强制性的镇定。

像在说:别动。我在这儿。

夜墨瑟僵住了。

她注意到了他的体温,注意到了那些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她甚至注意到他覆上来的方式,不是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而是整个手掌包住了她的手背。

他本来可以直接按住她的。

就像在图书馆按住她拿水杯的手腕那样。

但他没有。

夜墨瑟没甩开。

任由他握着。

冰凉的针头刺进皮肤的瞬间,她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那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没有让她缩回去。

她攥紧了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他没有抽开。

11:40 AM - 报告

检查结果出来了。

病毒性感冒,伴有轻微贫血和低血糖。

没有毒素残留。

医生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一块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了。

"没事,回去吃药,多休息。"

陈默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折叠好放进兜里。

他转过身,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夜墨瑟。

她低着头,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能走吗?"他问。

夜墨瑟没回答,自己站了起来。

走路有点晃。

陈默没扶她。

只是在她快要撞到墙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

夜墨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他刚才在诊室里替她挡住医生的目光时,那种姿态,跟在图书馆挡住那些人目光时一模一样。

都是挡在她前面。

她把视线移开,没有说出口。

12:00 PM - 楼下

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刺眼。

夜墨瑟站在台阶上,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她觉得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渗进了肺里,怎么也吐不干净。

"陈默。"她叫一声。

"又怎么了?"陈默点了一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手里。

"那个医生说我脑子坏了。"夜墨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你觉得呢?"

陈默把烟叼进嘴里,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我觉得他是个庸医。"陈默冷冷道,"你要是真脑子坏了,昨晚就不会吓得做噩梦,今天也不会怕打针。"

"你脑子很清楚。"

"清楚到知道自己是个罪犯,也清楚知道谁在管你。"

"听懂了吗?"

夜墨瑟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线条。

她突然觉得,刚才在医院里那种窒息的感觉,消散了一些。

"听懂了。"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嘴上还是那句"啰嗦"。

但心里想的却是——他又来了。

那个"又"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却像一根细小的线,把她和他缠得更紧了一点。

陈默看着她那点细微的动作。

这丫头,刚才在医生面前像只炸毛的野猫,现在又变回了那个别扭的小孩。

"回家。"陈默把烟头摁灭,"给你买排骨吃。"

"不要。"

"由不得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互相依偎却又互相折磨的树。1

段评

刚看到精彩地方就停了,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