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月辞靠在桐马怀中调息了大半日,体内紊乱的经脉总算勉强平复,只是元气折损严重,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都觉得费力。岩洞之内安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打断他静养。
洞口由吊兵卫亲自守着,铁链斜握在掌心,目光冷冽地望向洞外弥漫的粉色雾霭。那层妖异的雾气始终不散,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片山林牢牢笼罩,隐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窥探感。牡丹天仙始终没有现身,却从未收回笼罩岛屿的神念,时时刻刻锁定着岩洞的位置。
天色渐渐沉落,夕阳的余晖被厚重雾霭遮去大半,山林间暗了下来,空气中的妖异花香反倒越发浓郁,蛊惑心神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绫月辞缓缓睁开眼,长睫轻颤,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他稍稍动了动身子,想要坐直,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脱力。
“别动,好好靠着。”桐马立刻按住他的肩,语气满是怜惜,“还没恢复好,不用强撑。”
“我没事了。”绫月辞轻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只是元气耗损太大,短时间内不能再动用秘术全力。”
桐马眉头紧锁:“既然如此,我们暂且停下,不再往前深入。天仙存心针对你,我们没必要硬碰硬,找一处偏僻角落蛰伏,慢慢寻找离开仙岛的结界缺口就好。”
在桐马心里,什么仙药、什么对抗天仙,都比不上绫月辞的安危重要。他宁愿放弃所有执念,安稳找路离开,也不愿看着心上人一次次受伤、被暗中反噬折磨。
绫月辞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透着一份通透与笃定:“躲不掉的。”
“牡丹天仙与这座仙岛融为一体,整座岛屿的山川雾霭、草木气流,都受她掌控。我们身在岛内,无论躲到哪个角落,都逃不过她的神念锁定。一味避让,只会被她一点点消磨、逐个围剿,最后无路可走。”
他太了解牡丹天仙的性子,高傲、偏执、掌控欲极强,一旦被她盯上,便绝不会轻易放手。与其被动躲藏、任人拿捏,不如坦然直面,才有一线生机。
“可你现在根本没法全力催动力量,正面对峙,我们胜算太低。”桐马语气焦灼。
“我虽不能全力出手,自保和护住你们尚且足够。”绫月辞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又坚定,“还有你、还有兄长,还有队伍里所有人,我们凝心聚力,未必不能与她一战。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危险,也不会让大家白白送死。”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岩洞外忽然掀起一阵无形的威压,厚重的粉色雾霭向着洞口聚拢而来,气场冰冷霸道,压得洞内众人呼吸一滞,心脏骤然收紧。
吊兵卫瞬间绷紧身形,铁链握得死紧,眼神凌厉地盯着被枯藤遮掩的洞口,沉声低喝:“谁在外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半掩的枯藤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姿绝美的女子,踏着漫无边际的粉色花影,缓步走入岩洞。她身着华贵牡丹罗裙,发间簪着珠花,容颜倾城,眉眼间却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傲慢,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每一缕气息都带着碾压一切的仙者威压。
正是这座极乐净土的主宰——牡丹天仙。
她终于亲自降临了。
强大的气场席卷整个岩洞,地面微微震颤,空气仿佛凝固一般。队伍里的普通修士和死囚纷纷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双腿发软,连抬头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即便是久经厮杀的画眉丸与佐切,也神色凝重,周身内力紧绷,严阵以待。
牡丹天仙的目光慢悠悠扫过洞内众人,如同在打量一群蝼蚁,最后定格在靠在桐马怀中的绫月辞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又带着几分玩味的轻蔑。
“小小凡人修士,身怀上古秘术,还能硬扛我借岛气发出的反噬,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她声音轻柔,却自带威压,“在这片净土之内,能扛住我暗中压制的,你是第一个。”
绫月辞在桐马的搀扶下,慢慢站直身子。哪怕身形虚弱、元气大伤,他依旧挺直脊背,挡在桐马身前,目光清冷地与牡丹天仙遥遥对峙,没有半分怯懦。
“你盘踞仙岛千年,以假仙药蛊惑世人,诱骗登岛者踏入陷阱,吸食生人精气滋养自身,残害无数性命,罪孽深重。”绫月辞语气平静,字字清晰,“我们无意与你争地盘、夺修为,只求安稳离开仙岛,你却步步紧逼,屡次暗中下黑手,今日现身,不妨把所有恩怨做个了断。”
“了断?”牡丹天仙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不屑,“一群闯入我领地的凡夫俗子,也配和我谈了断?若非看在你秘术天赋尚可,单凭你们击杀我的眷属、击溃我的护卫队,早已死无全尸。”
她微微抬眼,看向绫月辞,带着几分招揽之意:“我惜你天赋,给你一条生路。归顺于我,臣服在我座下,我便饶你和你身边这群人不死,还能传你更高深的修为法门,让你从此留在净土,与我一同执掌山川气运,如何?”
这是极大的诱惑,若是寻常修士,早已心动臣服。
可绫月辞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冷声拒绝:“不必了。我不屑与你这种残害生灵、阴毒伪善之人为伍。”
“你以长生为骗局,把凡人当成修炼养料,沾满鲜血的修为,我半点都不稀罕。今日要么放我们安然离岛,要么,我们便拼死一战。”
这番话,彻底拂了牡丹天仙的颜面。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眼覆上一层冰冷的戾气:“不知好歹。我给你活路,是你的福气,既然你执意冥顽不灵,那我便成全你,把你们所有人,都留在这座岛上,化作草木尘埃。”
话音未落,牡丹天仙抬手一挥,周身粉色花香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锋利的花瓣刃,如同漫天飞雨,朝着洞内众人激射而来,锋芒凛冽,带着蚀骨的毒意。
“小心!”吊兵卫大吼一声,铁链猛然挥出,带起凌厉劲风,格挡迎面而来的花瓣。
桐马立刻将绫月辞护在身后,拔刀出鞘,刀光凛冽,斩断一片片袭来的花刃。
画眉丸、佐切等人同时出手,兵刃交错,结成防线,拼死抵挡天仙的攻势。
可境界差距宛若天堑,牡丹天仙随手一击,便带着毁伤一切的力量。花瓣刃密密麻麻,无孔不入,众人的防线很快便出现破绽,有人躲闪不及,被花刃划破皮肉,伤口瞬间红肿发黑,明显染上了剧毒。
绫月辞看着桐马和众人奋力苦战、节节败退,眼底掠过一抹冷意。他强压下体内的虚弱,强行催动残存秘术,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光罩,瞬间笼罩所有人,硬生生挡住了后续袭来的花刃。
光罩微微震颤,裂纹蔓延,显然撑不了太久。
“月辞,别再勉强!”桐马回头急声劝阻。
“我不能看着你们受伤。”绫月辞咬着牙,死死撑住光罩,目光直视牡丹天仙,“想伤我的人,先踏过我的屏障。”
他身形单薄,立在人群前方,如同一道倔强的壁垒,哪怕元气大亏、伤势未愈,也绝不退缩半步。
牡丹天仙眼神一沉,怒意更盛:“既然你一心护着这些凡人,甘愿与我为敌,那我便先毁了你,再收拾其他人!”
她抬手凝聚磅礴仙力,一道凝练无比的粉色光劲,带着毁灭般的威压,直冲向绫月辞心口。
生死一瞬,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