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小城

“什么是恶？凡是源于虚弱的东西都是恶。”——尼采

火车驶入容城时，宋亚轩终于在一片颠簸之中苏醒过来。

车内冷气开的很足，他虽裹着外衣，却还是睡得手脚冰凉。他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向窗外。

天气已经完全暗下来，夜景飞快地向后流淌，灯影拉成模糊的长线，断断续续地蔓延向无尽的远方。

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和不同身体散发出来的味道，香与臭混杂，搅成一股奇异而闷重的气味。数不清有多少年没坐过火车了……这味道让宋亚轩有点儿犯恶心。他从枕边拿出保温杯，里边的水还热着，喝了几口，暂时压住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广播里正在报站，还有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

他从床底拉出行李箱，把洗漱包、充电器塞进背包里挎上肩，鸭舌帽盖住鸡窝似的头发，口罩一直兜在脸上，根本没拿下来过。镜片有些花了，他把黑框眼镜取下来，用衣服角胡乱抹了两把，又重新戴上。

宋亚轩不是近视眼，一路上戴得极不舒服，刚摸了下，鼻梁处被压出来两个窝窝。

一切收拾妥当，他看了一眼时间。

23:35。

他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终于跨越千里，来到这个最边远的地方。等待他的，不知道该不该用“未来”二字形容。他曾经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但现在不是。

容城是这列绿皮火车的终点站，宋亚轩随着人流下了车。北风那个吹，呼啦呼啦的，无比生猛，差点儿掀翻他的帽子。宋亚轩条件反射，紧紧扶住帽檐低下头，心脏一阵敲锣打鼓，余光小心打量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这才松了口气，自己简直神经过了头。其实这一路还算顺利，没有什么人认出他。或许，不是人人都时刻关注那些媒体平台的。

这是宋亚轩的新认知。

他推着笨重的行李箱，耳机里放着重金属，音量开到最大，吵得他头昏脑涨，可以完全隔绝外界的声音。

他跟着路标走，七弯八拐，终于在十分钟后找到了通往周边城市的大巴站台。

显示屏上标注着各大巴的发车时间与目的地，宋亚轩眯着眼找，都快把显示屏盯出个窟窿，终于在最后一行看到通往昭县的车次。

仅剩一班，十分钟后发车。宋亚轩买好票后便在站台上一路狂奔，跑到大巴跟前，刚准备放行李箱，工作人员合上车盖，冲他一摆手

宋亚轩一怔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说

他不再说话，提起行李箱，磕磕碰碰地上了车。

他的座位靠窗，靠外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大妈，一直斜眼瞧着他，极不情愿地拢了拢腿让他进去。

就这么几下，宋亚轩想跟她换座的想法立马消失了。行李箱搁在过道，大巴一拐弯，行李箱就往前滑溜，再一拐弯，又朝后滑溜，滑溜到最后，发出“咯嘣”一声，不知碰到了谁，那人嚷了一句

一来一往，语言中夹枪带棒的。

那人见遇到一个脾气冲的，“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车上也没其他人跟着凑热闹，或许是都太困了，疲倦笼罩着每位焉头耷脑的乘客。

这段插曲很快就被彼此的呼噜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