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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窃兵部

疯批美人她杀疯了

子时三刻,兵部武库外墙。

墨渊蹲在阴影里,嘴里叼着根草,手里摆弄着巴掌大的铜制罗盘。罗盘指针滴溜溜转,最终停在一个方位。

“坤位,戌时,有缺。”他嘀咕一句,收起罗盘,从腰间皮囊里掏出几枚铜钱,在掌心掂了掂,然后撒在地上。

铜钱落地,排成一个古怪的图案。

墨渊皱眉:“坎水冲巽木……今夜不宜动土啊。”

“闭嘴。”青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一身青衣,立在墙头,像片叶子贴在瓦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老二说了,图必须拿到。宜不宜,都得动。”

墨渊撇嘴,收起铜钱:“我是说真的,卦象显示……”

“显示今夜有贵人助。”青霄打断他,目光投向远处屋顶。

那里,一道墨蓝身影静立风中,腰间的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凌霄。

墨渊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来了?!”

“来得好。”青霄嘴角勾起一丝笑,“有他在,戏才真。”

话音刚落,武库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是信号。

墨渊脸色一变:“三姐得手了?这么快?”

“快走。”青霄纵身跃下,墨渊紧跟其后。两人刚落地,武库大门“轰”地打开,一道红影如箭般射出,身后追出七八个守卫。

“抓刺客——!”

火把亮起,喊声四起。

苏绛在前,守卫在后,距离不过十丈。她轻功极好,在屋顶上几个起落,眼看就要甩掉追兵,前方忽然又冒出一队人。

前后夹击。

苏绛脚步一顿,转身往西巷掠去。那是个死胡同。

“她跑不掉了!”守卫头领兴奋大喊。

苏绛跃入巷中,落地,转身。巷口已被堵死,火把照亮她半张脸,面纱在打斗中掉了,眼角那点朱砂痣红得像血。

“束手就擒!”头领拔刀上前。

苏绛笑了,手指搭在腰间软剑上。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瓦片碎裂声。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如银河倾泻,直劈向守卫。守卫们慌忙举刀格挡,“铛铛铛”几声,兵刃纷纷脱手。

凌霄落在苏绛身前,背对着她,剑指众人。

“大理寺办案,”他声音冷得像冰,“闲人退避。”

守卫头领一愣:“凌大人?您这是……”

“此人我要带走。”凌霄侧过脸,看了苏绛一眼,“有意见?”

头领脸色变了变,咬牙道:“凌大人,她是兵部要犯,您不能……”

“我说能,就能。”凌霄剑尖往前一寸,“让开。”

空气凝固了。

火把噼啪作响,映着守卫们犹豫的脸。大理寺正卿,他们得罪不起。可兵部的命令……

僵持中,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冲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官,兵部侍郎,周显。

“怎么回事?”周显勒马,看见凌霄,眉头一皱,“凌大人?您怎么会在这儿?”

“抓人。”凌霄言简意赅。

“抓谁?”

“她。”凌霄侧身,让出背后的苏绛。

周显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凌大人,这女子夜闯兵部武库,盗取机密,是我兵部要犯。您要抓人,也得等我们审完……”

“等你们审完,人就死了。”凌霄打断他,“周大人,您兵部丢的是什么图,您心里清楚。这案子,大理寺接了。”

周显眼神一闪:“凌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凌霄收剑,一把扣住苏绛手腕,“这个人,我要带回大理寺。您有意见,可以去圣上那儿参我。”

说完,拉着苏绛就走。

守卫想拦,周显抬手制止。他看着凌霄远去的背影,眼神阴鸷。

“大人,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头领低声问。

“不然呢?”周显冷哼,“他是凌国公的儿子,圣上面前的红人。硬拦,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可那图……”

“图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周显调转马头,“通知北堂那边,计划有变。还有,查清楚,凌霄怎么会在这儿。”

大理寺,地牢。

牢门“哐当”关上,锁链声响。苏绛坐在干草堆上,抬头看着站在栅栏外的凌霄。

“凌大人好威风。”她笑,“一句话就吓退了兵部侍郎。”

凌霄没说话,打开牢门走进来,蹲下身,与她平视。

“图呢?”

“什么图?”苏绛眨眼。

“兵部武库的北境驻防图。”凌霄盯着她的眼睛,“别说你没拿。守卫看见你了,我也看见你了。”

“我是去了兵部,”苏绛坦然承认,“但我去的时候,图已经不见了。武库是空的,就留了枝红梅,插在放图的架子上。”

她从袖中取出一枝红梅,递过去。

和之前十枝一模一样。

凌霄接过,仔细看。花茎切口平整,和前九枝一样,和王烁那枝不同。

“谁放的?”

“不知道。”苏绛往后一靠,靠在墙上,“我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留下这枝花。我正要走,守卫就来了。然后你就来了。”

“这么巧?”

“就这么巧。”苏绛笑了,“凌大人,您该不会以为,我和那放花的人是一伙的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苏绛伸手,指尖划过他衣襟,“我要是和他一伙,还会留在那儿等你来救?”

凌霄抓住她手腕:“你早知道我在?”

“知道啊。”苏绛任他抓着,笑得更欢了,“从你上屋顶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凌大人的气息,我闻过一次就忘不掉。”

她说这话时,眼睛盯着他,像猫盯着老鼠。

凌霄松开手,站起身。

“苏绛,我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但图丢了,兵部不会善罢甘休。你留在这里,比在外面安全。”

“安全?”苏绛嗤笑,“凌大人,您这地牢,关得住我吗?”

“你可以试试。”凌霄转身往外走,“对了,从今天起,我住你隔壁。你跑一次,我抓一次。抓一次,我就在你脸上划一道。”

他走到门口,回头:“我说到做到。”

牢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苏绛坐在黑暗中,摸了摸脸,笑了。

“划脸?真狠。”

她从袖中又摸出一枝红梅,在指尖转了转。这枝花茎的切口,有毛茬。

和王烁那枝一样。

牢房隔壁,其实不是牢房,是间值房。凌霄推门进去,陈七已经等在屋里。

“大人,查清了。”陈七低声道,“兵部丢的确实是北境驻防图。但奇怪的是,那张图是……假的。”

凌霄解剑的手一顿:“假的?”

“嗯。真图三个月前就被掉包了,现在武库里那张,是仿的。仿得极像,但有几处细节不对,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兵部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陈七犹豫,“或者说,知道的人……不多。”

凌霄沉默。

假图。掉包。红梅。

“北堂傲那边有什么动静?”

“今早他派人和周显接触了,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但咱们的人听见,北堂傲发了很大的火,摔了一套茶具。”

“图是给他的?”

“应该是。北堂家在北境有十八座马场,和北狄那边一直有生意往来。驻防图对他来说,很重要。”

凌霄坐下,手指在桌上轻叩。

“大人,”陈七小心地问,“苏绛那边……真就这么关着?周显今天下午又派人来要人了,说再不交人,就去圣上那儿参您。”

“让他参。”凌霄淡淡道,“人在大理寺,比在兵部安全。”

“您是说……兵部会灭口?”

“丢了假图,还闹得人尽皆知,总得有人背锅。”凌霄抬眼,“苏绛是最好的人选。夜闯武库,人赃并获——如果她死在牢里,就是畏罪自杀。如果她死在兵部,就是拒捕被杀。总之,她必须死。”

陈七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

“看好她。”凌霄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夜色,“另外,查一查,真图在谁手里。还有,那个放红梅的人,到底是谁。”

地牢里,苏绛没睡。

她在等。

子时将近,牢房顶上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她起身,走到墙边,在砖缝里摸了摸,抠出一小截铁丝。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弄,“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门出去,没走正路,反而往地牢深处去。

最里间是水牢,平时不用,积了半池污水,散发着霉味。苏绛走到池边,蹲下身,手探进水里,在池底摸索。

摸到一个凸起,按下。

池底石板悄无声息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里有光,是夜明珠的微光。

苏绛跳下去,石板在身后合拢。

洞不深,下去是一条狭窄的甬道,走了约莫二十步,豁然开朗。是个石室,不大,点着油灯,青霄和墨渊已经等在里面。

“三姐!”墨渊迎上来,“怎么样?凌霄没为难你吧?”

“没有。”苏绛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杯水喝,“他把我关起来,说是保护我。有趣。”

青霄正在看一张地图,闻言抬眼:“他起疑了?”

“肯定起了。”苏绛放下杯子,“但他怀疑的方向不对。他以为有人在模仿天罚阁杀人,栽赃给我。不知道我们本就是一伙的。”

墨渊嘿嘿笑:“二哥这招高明。咱们杀九个,让老四模仿咱们杀一个,还留线索栽赃给三姐。凌霄肯定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贼喊抓贼。”

“图呢?”青霄问。

苏绛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摊在桌上。正是北境驻防图——真图。

“假图被拿走了?”青霄问。

“嗯,按计划,老四放的。”苏绛手指点在图上某个位置,“这里,还有这里,我做了标记。北堂傲要是按这张图部署,够他喝一壶的。”

“凌霄在查图的真假。”青霄道,“他手下那个陈七,今天在兵部附近转悠了一天。”

“让他查。”苏绛卷起图,“查得越清楚,才越有意思。”

墨渊凑过来:“三姐,咱们下一步干什么?还杀人吗?”

“杀。”苏绛眼神冷下来,“但换个杀法。老是红梅,腻了。”

“那用什么?”

苏绛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那枝有毛茬的红梅,扔在桌上。

“用这个。”

青霄看着那枝花,沉默片刻:“你要引那个人出来?”

“他杀了我们的人,还栽赃给我,总得打个招呼。”苏绛起身,“明天初一,我去上香。你们安排一下,我要在庙里,见到他。”

“万一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苏绛走到石室门口,回头,眼角的朱砂痣在油灯下红得妖异,“因为我在请他。”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消失在甬道里。

墨渊看向青霄:“二哥,三姐这是要……”

“钓鱼。”青霄收起地图,“钓那条,藏在暗处的鱼。”

翌日,大年初一,城隍庙。

人山人海。

苏绛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没戴面纱,就这么走在人群里。所过之处,人人侧目。有认出来的,小声议论:

“那是醉仙楼的绛娘子?”

“真是她!她不是被大理寺抓了吗?”

“听说昨晚又放了……”

苏绛充耳不闻,径直走进大殿,上香,跪拜,掷筊。一连三卦,都是圣筊。

解签的老道摸着胡子:“姑娘此卦,大吉。所求之事,皆能如愿。但……”

“但什么?”

“但卦象显示,姑娘命中有劫,应在近日。”老道看着她,“若要化解,需遇贵人。贵人方位,在北。”

北。

苏绛笑了,放下香油钱,起身走出大殿。

庙外有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个人。黑衣,戴斗笠,看不清脸,但腰间佩刀,刀柄上刻着个小小的“北”字。

苏绛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北堂家的人?”

那人抬头,斗笠下是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眼凌厉。

“北堂烈。”他道,“少主让我来问姑娘,图,什么时候给。”

“图不在我这儿。”苏绛歪头,“你家少主没告诉你吗?图被人劫了,劫图的人,还杀了你们的人,留了枝红梅。”

北堂烈眼神一冷:“谁?”

“不知道。”苏绛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枝有毛茬的红梅,递过去,“但这个人,在挑衅我们所有人。他杀了王烁,栽赃给我。劫了假图,留花示威。现在,他又盯上了真图。”

北堂烈接过红梅,仔细看:“这不是你们天罚阁的花?”

“是,也不是。”苏绛道,“花是我们的花,但人不是我们的人。他在模仿我们杀人,还想把我们拖下水。”

“你想怎么做?”

“合作。”苏绛看着他,“你帮我找出这个人,我把真图给你。另外,再加一份礼。”

“什么礼?”

“兵部侍郎,周显的人头。”苏绛微笑,“他收了你们三万两黄金,却给假图。这种人,不该活。”

北堂烈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难怪少主说,京城最不能惹的人,就是你。”他收起红梅,“成交。但我要先见真图。”

“今夜子时,慈幼院后巷。”苏绛转身,“带上你家少主,我想和他……好好聊聊。”

她走出庙门,融入人群。

北堂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放飞。

信鸽往北飞去。

远处,城隍庙的钟声敲响,一声接一声,回荡在京城上空。

大殿屋顶,凌霄放下千里镜,脸色沉静。

陈七在一旁小声问:“大人,那人是……”

“北堂家的人。”凌霄跃下屋顶,“走,去慈幼院。”

“现在?”

“现在。”凌霄脚步不停,“她要钓鱼,我们就去收网。”

陈七赶紧跟上,心里嘀咕:这大年初一的,都不让人安生。

不过想想,跟了凌大人三年,哪年安生过?

他摇摇头,快步追了上去。

庙门口,苏绛买了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屋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他来过。

也一定会去。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前方,几个孩子正在放爆竹,噼里啪啦,炸出一地红纸屑。

像血。

苏绛看着,眼里没什么情绪。

只是轻轻说了句:

“新年快乐。”

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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