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余温。林晚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份布防图,而是乖巧地坐到了书桌旁的软榻上。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外文的诗集,翻看了起来。马嘉祺坐在书桌后,手里虽然拿着钢笔在批阅文件,但余光却始终无法从那个安静看书的少女身上移开。她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
林晚觉得有些困倦。昨晚在火车上没睡好,加上书房里那股让人安心的檀香与松木气息,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她换了个姿势,将头轻轻靠在软榻的椅背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马嘉祺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抬起头时,发现林晚已经睡着了。
他放下钢笔,起身走到她身边。少女的睡颜恬静,唇瓣微张,透着一丝毫无防备的娇憨。他看了她许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从软榻边缘滑落,一本巴掌大小的黑色牛皮手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马嘉祺眉头微蹙,弯腰替她捡起。手札的封皮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显然主人经常翻阅。他本想随手放在桌上,可翻开的那一页,却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一页上,没有写诗,也没有写日记,而是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男人的侧脸速写。
有穿着军装、眉头紧锁的;有靠在车窗边、眼神冷冽的;还有站在阳光下、手里夹着烟的……
每一张,都是他。
而在那些速写的旁边,写着一行行娟秀却略显凌乱的字迹:
“1923年秋,马嘉祺在军校毕业,听说他拿了第一名,真厉害。”
“1924年春,父亲寄来了他的照片,比想象中还要好看,只是看起来好凶。”
“1925年冬,终于要回国了。不知道那个冷冰冰的少帅,见到我会不会皱眉头?”
马嘉祺握着那本手札,指尖微微发颤。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长辈强加的、敷衍了事的联姻。他以为她是个娇纵任性、满脑子只有洋装和舞会的千金小姐。
却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在那些隔着千山万水的时光里,她早就将他刻进了心里。
“你……在看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呢喃。林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身,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到腰间。
马嘉祺猛地回过神来,像是做贼心虚般,迅速将手札合上,塞进了自己的西装口袋里。他转过身,耳根红得滴血,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没看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度,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无措,“你醒了。”
林晚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神里的躲闪和那抹可疑的红晕。她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毯上的手札,又看向他微微鼓起的西装口袋,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去要回手札,而是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仰起头看着他。
“少帅,”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既然你都看了,那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马嘉祺被她逼得后退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局促。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闪。
“林晚,”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以后,不许只画我的侧脸。”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弯起了眼睛。
“那少帅的意思是……”
“正面也要画。”他别过脸,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指尖滚烫,“还有……以后不许再偷偷看了。你想看什么,我亲自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