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是中午开始下的。
林砚冰在公寓里对着阳台做拉伸的时候天忽然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很厚,铅灰色的,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
她还没来得及收衣服雨点就砸下来了,又大又密,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她赶紧关了窗,雨帘把外面的一切都模糊了。
她给朱志鑫发了条消息。
“下雨了,你还在画室?”
过了几秒他回:"在。窗框有点漏雨,在堵。"
她抓了把伞出门。到画室的时候半边肩膀都湿了,他蹲在窗根用旧抹布堵缝隙,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
怕你画室被淹了。

她把伞靠在门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抬头向窗户的方向看去。
果然漏了。

他站起来,目光在她湿透的半边肩膀上停了一下。转身从柜子里翻了条干毛巾递过来。

擦擦。
她接过去胡乱擦了两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雨声太大了,两个人说话得提高音量才行。他指了指里面隔间的方向,书架隔出来的小空间,摆了一张旧沙发和矮几。

进去坐吧,这边漏雨。
她窝进沙发里,他端了两杯热巧克力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来。
窗外电闪雷鸣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屋顶。她握着杯子暖了暖手,呷了一口,甜度刚好,上面的奶泡薄薄一层。
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不急。反正下午也没事。
两个人隔着矮茶几坐着。雨声把一切外界的声音都盖住了,只剩下这间小隔间里的安静和他们偶尔的交谈。
她又问他想不想回国看看,他说想但也没那么想。她说那你以后就一直在这了,他说嗯。
她靠着沙发背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垂。
他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开,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银钉周围的新生皮肤,已经消肿了,摸上去光滑的。
长好了,看起来可以换了,但换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最好是等两周,但你想换的话也可以。


嗯,我记着呢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
也许是隔间的灯光太暖了,也许是别的什么。

林砚冰。
嗯?


还有两天。
她抬起头看他。窗外的雷声远了一些,但雨还是很大,噼里啪啦地敲着窗户。
嗯。还有两天。


你走了以后......
走了以后你也可以给我发消息。

她打断他,
我不会换号码。

他笑了一下。

我不是怕你换号码。
那你怕什么?


怕你忘了。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巧克力,奶泡已经散了,融成一片浅褐色的薄层。

怕你回去之后太忙了、认识了新的人、慢慢就不记得佛罗伦萨有个——
朱志鑫。

她叫他名字,朱志鑫发现她的声音很稳,
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她隔着矮茶几看着他,目光认真又温和,像在画一幅很仔细的素描时落笔之前的打量。
我不会忘。

她说,
你把你的耳洞养好。等我下次看见的时候它还是好好的,我就信你没忘了我。

这情节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