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结

日光越来越亮。广场上的人开始多起来，旅行社的小旗子在不远处飘，一群穿校服的意大利中学生嘻嘻哈哈地跑过凉廊。但他们的桌边像被划出了一个安静的圆圈，鸽子和游客绕道而行。

她装作没看见对面人指缝间的泪，继续轻声说道

姚羽轩慢慢把手放下来。他的眼睛肿了，鼻尖通红，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狼狈。

但他看着她，那种目光不再是"你属于我"的笃定。他这次真的意识到自己似乎要失去她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

林砚冰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染得柔和而模糊。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大一那年秋天的后台，他蹲下来帮她缠绷带时，逆着光的样子也是这样的。那时她十八岁，觉得这个人像一道突然打开的门，门后全是光。

现在她知道，门可以自己开。

她轻轻说。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声响。

她把咖啡钱压在杯底，转身朝北边走去。

她走得不快，也没有回头。穿过越来越密的人群，绕过两个举着相机的外国老人，走过旧宫墙根下那片被阳光晒暖的石板。

走到第二根石柱旁边的时候，朱志鑫已经合上了速写本，站起身。

他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没有问"怎么样"，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多余的关切压过来。

就是看她，确认她站着，确定她的眼睛是干的，然后把手里的速写本放进包里。

他们并肩穿过旧宫北边的拱廊，走进一条窄窄的巷子。晨光被两边的砖墙切成长条，在他们脚前铺成一段一段的金色横格。

巷子里有一家刚开门的面包店，热乎乎的黄油和面粉的味道涌出来，裹着咖啡的苦香。

林砚冰走了一段，忽然停了一下。

朱志鑫跟着停下来，侧头看她。

她说，语气里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有些像幼儿园小孩子汇报自己的成绩。

朱志鑫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巷子的尽头是阿诺河，水面在晨光里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一艘木船正慢悠悠地划过去。

她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偏过头问他

他掏出本子翻开给她看，页面上确实画了几只鸽子，歪歪扭扭地蹲在旧宫的窗台上，线条松散的边缘还有一团擦了又改的铅笔灰。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两秒，忍不住笑出声

朱志鑫把速写本收回去，低头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说了一句他后来怎么都不承认的话，声音轻得差点被阿诺河的水声盖过去。

林砚冰走在佛罗伦萨早晨九点半的巷子里，阳光从正前方照过来，落了她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