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个周末的清晨独自来到排练厅,对着镜子跳了一段完整的独舞。
跳完后她站在镜子前喘气,盯着里面那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女生。瘦,眼神不确定,曲起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前些天老师训斥她的话。老师说她状态越来越不好,连最基本的眼神都抓不住,如果不想跳可以不跳。
她想起大前天好友元小童的邀约,她在电话里问她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一点精气神也没有,然后说没关系的你先休息,出门的时候以后再说。
但其实那天打电话时姚羽轩就在旁边。她本来也出不去。
她想起大一时候的自己,那个敢在评委面前跳《天鹅之死》的女孩,那个崩了鞋带也能上台旋转的女孩。
毫不夸张的讲,那时候的她感觉自己甚至能在舞台上飞起来。
现在呢?
镜子里的女生小声问自己:"如果没有姚羽轩,你是不是什么都做不成?"
没有人回答她。
她抱着膝盖坐在排练厅的地板上,阳光从高窗斜进来,照在她赤裸的脚背上。
那双脚曾经绑过多少根绷带、磨破过多少层皮,她自己都数不清。可此刻她看着它们,只觉得它们笨拙、粗短、配不上"舞者"两个字。
姚羽轩说得对吗?她问自己。
他总说"只有我会对你说实话"。
可为什么实话越听,她就越小、越轻
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空壳
那天晚上他来找她,她窝在他怀里,小声说。
羽轩,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跳舞?

他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伤的鸟。

不是不适合,也不是跳得不好,是有我在,你会越来越好。

没有我,你可能会走很多弯路。

所以你要听话,要相信我,我才是最希望你好的人,对不对?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缓而有力。
那声音像一个笼子的门在合拢。但合拢的时候是无声的,甚至像摇篮曲。
她忘了问自己:如果我真的那么好,你为什么从来不夸我一句?
她忘了问自己:如果你的"实话"让我每天晚上都想把自己藏起来,那实话还有意义吗?
你把我所有的光都掐灭了,然后说“只有我陪你在黑暗里”
到底是爱,还是囚禁?
可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第一次真正的争吵,是因为一场排练。
期末汇演,要跳双人舞。编舞老师安排了一段双人托举动作,搭档是比她低一届的男生周野,清爽干净,技术过硬。
两人需要频繁的身体接触和眼神交流,这是舞蹈本身的表达需求。
第一次合排那天,姚羽轩不请自来,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全程微笑,鼓掌,结束后还上前给林砚冰递毛巾。
林砚冰高兴极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男友这种称赞的神情了。
但当晚回到出租屋,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脸沉了下来。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争吵,又或者说,是林砚冰都第一次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