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的新秩序尚未稳固,千里之外,无锋总部的“寒鸦殿”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青铜鼎中,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的森寒。
无锋首领“寒衣客”端坐在高台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断裂的玉扳指。那是花长老临死前托死士送出的最后信物,如今已成了两截。
“废物。”
寒衣客随手将玉扳指扔进火盆,火星四溅,瞬间化为灰烬。
“经营了十几年的棋子,竟然在一夜之间被拔得干干净净。”他的声音轻柔,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宫子羽……那个传闻中软弱无能的废物,竟然有这等魄力。”
台下,几名戴着青铜面具的寒鸦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首领,宫门如今四宫归一,防守必然混乱,正是我们……”一名寒鸦试图辩解。
“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寒衣客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你当宫子羽是傻子?他既然敢清洗长老院,就必然做好了应对无锋的准备。现在的宫门,就是一个铁桶,寻常刺客进去,不过是送死。”
他缓缓站起身,黑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既然寻常手段不行,那就用非常之法。”
寒衣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掌。
“魍魉。”
随着这两个字吐出,大殿深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似哭似笑的面具,手中提着一对奇门兵器——子母离魂钩。他走路无声,呼吸几近于无,仿佛一道来自地狱的幽灵。
“魍魉级刺客,代号‘鬼影’,听令。”
那身影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在。”
“宫门旧制已破,新主初立,人心未定。”寒衣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你去宫门,取宫子羽的人头。”
“若取不到呢?”
“那就取宫远徵,或者宫尚角。总之,我要宫门乱起来,越乱越好。”寒衣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记住,你不必强攻。宫子羽废除了长老院,必然会引起旧部不满。利用这一点,做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魍魉领命。”
鬼影重重磕了一个头,随即身形一晃,竟如一阵青烟般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腥风。
寒衣客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宫子羽,你以为你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
三日后,宫门。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雨水冲刷着长老院废墟上的血迹,却冲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压抑。
羽宫寝殿内,烛火摇曳。
宫子羽披着一件单衣,正坐在案前查看这几日整理出来的宫门布防图。自从那日血洗长老院后,他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四宫归一,千头万绪,加上无锋随时可能的反扑,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咳……”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突然,一阵奇异的香气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那味道极淡,夹杂在雨水的土腥味中,若非宫子羽如今内力精进,断然察觉不到。
“远徵的毒?”
宫子羽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云衫剑上。
不,不对。远徵的毒通常带着甜腻,而这股味道,冷冽如冰,透着一股死气。
“啪。”
烛火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整个寝殿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外雷声滚滚,闪电偶尔划破夜空,照亮屋内狰狞的阴影。
宫子羽屏住呼吸,身形不动,但全身的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感觉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三尺。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就像他原本就站在那里一样。
“执刃大人,夜深了,还不安寝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带着戏谑与杀意。
宫子羽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侧前方一扑,同时云衫剑向后横扫而出!
“铮!”
火星四溅。
云衫剑撞上了一柄冰冷的钩爪。
借着闪电的光芒,宫子羽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似哭似笑的面具,漆黑的夜行衣,以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魍魉?”宫子羽心中一沉。
无锋最高等级的刺客,竟然直接潜入了他的寝宫!
“反应不错。”鬼影怪笑一声,手中的子母钩如毒蛇般缠向宫子羽的咽喉,“可惜,太慢了。”
钩爪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啸声。
宫子羽脚下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剑锋一转,直刺鬼影的心口。
“当!当!当!”
狭窄的寝殿内,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
宫子羽越打越心惊。这人的武功路数诡谲阴狠,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而且速度极快,如同鬼魅。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对羽宫的地形了如指掌,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在这里生活了多年。
“你在找这个吗?”
鬼影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随手一扬。
布包散开,里面滚落出几块令牌——那是羽宫几位旧部统领的贴身令牌!
宫子羽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是你杀了他们?”
“不,是他们请我来的。”鬼影趁着宫子羽分神的瞬间,钩爪猛地划向他的胸口,“长老院虽死,但人心未死。宫子羽,你众叛亲离了!”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宫子羽闷哼一声,胸口被划出一道血痕,但他并未后退,反而欺身而上,左手成掌,狠狠印在鬼影的肩头。
“轰!”
一股雄浑的内力爆发而出。
鬼影没想到宫子羽竟会采取以伤换伤的打法,猝不及防下被震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屏风。
“想挑拨离间?”宫子羽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渗出,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比手中的剑更冷,“那你打错算盘了。”
“远徵!封门!”
宫子羽一声暴喝。
几乎是同一时间,寝殿外的院落中亮起了无数火把。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宫远徵阴冷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紧接着,无数根银针如暴雨般射入寝殿,封死了鬼影所有的退路。
鬼影脸色一变,看了一眼浑身浴血却战意昂扬的宫子羽,又听了听外面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知道今日事不可为。
“宫子羽,你的命,我记下了。”
他猛地甩出一颗烟雾弹,紫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想跑?”
宫子羽不顾胸口的伤痛,提剑冲入烟雾之中。
然而,当他挥剑斩散烟雾时,屋内已空无一人。只有那扇被撞开的窗户,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仿佛在嘲笑这宫门新秩序的脆弱。
宫子羽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伤口。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无锋的獠牙已经露出,而宫门内部的隐患,也远比想象中更深。
“哥!”
宫远徵冲进屋内,看到宫子羽胸口的伤,脸色骤变,“你怎么样?”
“死不了。”宫子羽收剑回鞘,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传令下去,封锁四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还有,把那几个旧部统领的家人,全都‘请’到羽宫来。”
既然人心难测,那就用手中的剑,杀出一条真正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