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书生冲她微微一笑，眉目间带着那种她越来越熟悉的、不负责任的从容：“年纪小，才更容易接近核心人物，也不容易引起怀疑。去吧，这一回——”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别再把故事走成死局了，不然……”

不等宁司颜听清，那阵熟悉的白光再次裹住了她。她觉得自己猛地往下坠去，身体骤然缩小，视野变矮，衣袍变得宽大，最后她一个趔趄，跌坐在一条铺满落叶的石阶上。

她低头，看见一双白白胖胖的小手，肉乎乎的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泥。她试着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身高还不到旁边那棵矮松的一半。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一个清朗的声音：“满月？你又跑哪里去了？师父找你半天了！”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朝她走来。他穿着一身天域宗弟子常穿的月白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令牌，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笑意。宁司颜迅速在脑中搜索了一遍，认出他是花满月的小师兄——花云轻。

而此时，距离“花颜衣”大闹天域宗、被魔主掳走，才过去不过短短几天。

花云轻几步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像提一只不听话的猫崽一样掂了掂，笑道：“满月，你又跑哪儿去了？师父找你半天了。是不是又偷偷溜去后山看兔子了？回头被罚抄经我可不管你了。”

宁司颜被他抱在怀里，视野一下子拔高了，但整个人仍然是小小一团。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一句符合“十岁女童”身份的话，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奶气：“……我、我才没有看兔子！”

花云轻显然没把她的反驳当回事，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一边抱着她往回走，一边随口道：“前几日花颜衣师姐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几天大家都不太敢在山上乱跑，你要是再乱窜，小心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宁司颜心里一紧。花颜衣——她那具刚刚才丢掉的躯壳——如今已经成了全派的禁忌。一个堕入魔道、被魔主掳走的前师妹，留在这山门里的只有恐惧和愤怒，以及一个永远回不来的空缺。

她窝在花云轻怀里，两只小短手乖顺地搭在他肩上，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望向远处被云雾半掩的主殿。她必须在把男女主的安全稳住

可现在她连走路都怕被门槛绊倒。

宁司颜在心里把书生骂了第七遍，然后抬起头，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花云轻：“师兄，花慕白师兄呢？他……他还好么？”

花云轻脚下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微收敛了些，语气也跟着放轻：“慕白师兄他……还在受罚。不过听说掌门那边还没定最后的处置，毕竟这次的事，是花颜衣从中挑拨，青怜姑娘和慕白师兄也是无辜的。”

他说到这里，又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别管这些大人的事。好好修炼，长大了就知道了。”

宁司颜被他捏得鼻子一皱，差点没绷住表情，继续乖乖地趴在他肩头，在心底默默盘算着下一步。

虽然变成了个小不点，但在这天域宗里，总还是还有机会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