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天边刚翻起鱼肚白，楼道里还浸着微凉的夜色，于永义蹲在祁苒棠家门口，眼圈泛红，满是疲惫，指尖攥着手机，刚想再敲敲门，手机又骤然炸响。

来电屏幕上“郑泰诚”三个字，让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微微发紧。

郑泰诚，七星社的老大，更是他这辈子认死了的大哥，他的命令，于永义从来没有不听的道理。

深吸一口气，他接起电话，语气带着难掩的疲惫，却依旧恭敬：“大哥。”

“立刻回社里，有要事，马上到。”郑泰诚的声音没有半分商量，语气强硬，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于永义握着手机，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愧疚与不舍。他还没来得及跟祁苒棠解释，还没来得及哄她消气，又要离开。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隔着门板，声音沙哑又温柔：“苒棠，我知道你在听，大哥叫我回去，我必须走，你别生气，等我回来，我一定好好跟你解释，乖乖在家，别乱跑。”

房间里，祁苒棠靠在门后，死死咬着唇，眼泪无声滑落，没有应声，也没有开门。

她听得清清楚楚，是他大哥，那个他永远放在第一位的大哥。

不管她多委屈，不管他多愧疚，只要郑泰诚一句话，他永远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永远会把大哥放在最前面。

她终究是后来者，永远比不上他追随多年的大哥，永远比不上七星社的事。

门外的于永义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时间紧迫，他只能咬牙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脚步声一步步远去，狠狠砸在祁苒棠心上。

她猛地打开门，看着空荡荡的楼道，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一直等，一直担惊受怕，一直做被抛下的那一个。

一整天，祁苒棠都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想着于永义决绝离开的背影，越想越钻牛角尖。她本就是直性子，心里藏不住事，一旦拧巴起来，谁都劝不住。

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凭什么他不让她去酒吧，不让她喝酒，不让她碰那些东西，她就要乖乖听话？

他能为了大哥不顾一切，她为什么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傍晚时分，祁苒棠故意翻出衣柜里那条露背短裙，款式火辣，是她从来不敢穿的风格，换上裙子，化了浓艳的妆容，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乖巧。

林茜接到她的电话，急匆匆赶来，一进门就惊呆了：“棠棠，你疯啦？穿成这样要去哪？”

“鎏金酒吧。”祁苒棠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语气带着赌气的倔强，“他不让我去，不让我喝酒，我偏要去，偏要喝。”

“你别赌气啊！你明知道于永义是担心你，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他也是为你好！”林茜连忙拉住她，急得不行，“你们俩本来就闹别扭，你再去踩他雷区，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就是要气他！”祁苒棠甩开她的手，眼眶通红，“他心里只有他大哥，只有七星社，从来都没有我！他能随时抛下我，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他不是不在乎你，他是身不由己！”

“我不管！我就要去！”祁苒棠性子上来，谁都拦不住，拿起包就往外走，林茜无奈，只能跟着她一起，生怕她出事。

此时，鎏金酒吧后台，小五正陪着于永义准备应酬，看着自家老大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叹气。

“老大，您别担心了，大嫂应该还在生气，等您应酬完，回去好好哄哄，肯定就没事了。”

于永义揉着眉心，语气满是烦躁：“我放心不下，她性子倔，我怕她钻牛角尖，做出什么傻事。你帮我盯着点，千万别让她来酒吧，更别让她碰酒，这里太乱，她来了准出事。”

“知道知道，您都交代八百遍了！”小五连连点头，“我保证，大嫂要是来了，我第一时间把人带走，绝不让她掺和应酬的事。”

话音刚落，林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小五接起，听完脸色瞬间变了，挂了电话就哭丧着脸看向于永义。

“老大，完了，大嫂真来了！还穿了件特别暴露的露背裙，摆明了是来跟您对着干的！”

于永义猛地站起身，脸色骤沉，眼底满是戾气与焦急：“她在哪？！谁让她来的！”

“就在楼下大厅，林茜拦都拦不住，大嫂现在油盐不进，就一心气您！”小五急得团团转，“您说您也是，偏偏这时候还要应酬，大嫂这是彻底吃醋赌气了！”

另一边，林茜陪着祁苒棠坐在酒吧角落，看着她拿起酒杯就往嘴里灌酒，急得伸手去抢：“我的姑奶奶，你别喝了！于永义看到真的会发火的！”

“发就发，我不怕他！”祁苒棠躲开她的手，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她咳嗽，却依旧倔强地握着酒杯，“他不在乎我，还管我做什么！”

“他要是不在乎你，能天天把你挂在嘴边？能一遍遍叮嘱我看好你？”林茜无奈极了，转头给小五发消息，“你快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他俩非得闹崩不可！”

小五收到消息，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于永义，忍不住对着电话跟林茜吐槽：“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家老大这辈子就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偏偏大嫂性子太直，钻牛角尖，专踩老大雷点！老大最忌讳她来酒吧、喝酒、穿这么暴露，大嫂倒好，一样不落全干了，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我也拦不住啊！棠棠就是觉得自己比不上郑泰诚，觉得自己是后来者，心里委屈，才赌气的！”林茜也满是无奈，“你快劝劝于永义，别让他发火，好好跟棠棠说！”

祁苒棠坐在角落，一边喝酒，一边朝着于永义应酬的方向看，眼神带着赌气的挑衅。

于永义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楼下穿着露背裙、大口喝酒的女孩，拳头死死攥紧，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心疼。

气她不懂事，故意跟自己对着干，踩遍他所有底线；

更心疼她受了委屈，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赌气，心疼她穿得这么单薄，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随时会被人惦记。

他再也顾不上应酬，推开身边的人，快步朝着楼下走去，眼神死死锁定在祁苒棠身上，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

祁苒棠看到他走过来，非但不怕，反而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还故意抬眸看向他，满脸都是“我就不听你的”的倔强。

于永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忍的怒火与心疼：“祁苒棠，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祁苒棠站起身，直视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酒气的哽咽，“你能在这应酬，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喝酒？你管得着吗？”

“我不管你谁管你！”于永义看着她裸露的后背，眉头紧锁，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上前裹在她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谁让你穿成这样的？谁让你来喝酒的？我说没说过不让你来这种地方！”

“你越是不让我做，我偏要做！”祁苒棠用力推开他，眼泪掉了下来，“于永义，你心里只有你大哥，只有七星社，你永远都会抛下我，你凭什么管我！”

这句话，让于永义满腔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愧疚。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瞬间软了下来，语气也放得无比轻柔，满是无奈：“我不是不管你，我是太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