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便利贴战争

周一早上，苏晓进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便当盒。还有一张便利贴。

她先打开便当盒——午餐肉双层，煎蛋一个，小番茄切成了心形。心形。苏晓盯着那两颗歪歪扭扭的心形番茄，把盖子合上了。

然后看便利贴。字迹是林清弦的，内容如下：

「昨天的初吻，技术评分：A。

反应评分：A+。

综合评定：优秀。

建议保持。

——老婆」

苏晓把便利贴翻过来，在背面写：

「什么鬼评分。你是考官吗。

——苏晓」

她把便当盒和便利贴都留在桌上，起身去交作业。回来的时候，便利贴被翻回了正面，下面多了两行新字：

「不是考官。是你老婆。

测评结果已归档。

——林清弦」

苏晓左右看了一眼。林清弦坐在前排，正被合唱团的人围着说什么，侧脸安静而专注。完全看不出她刚才擅自翻了一个人的便利贴并且写了那种回复。

苏晓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新的便利贴，贴在林清弦的抽屉边上。

「不许擅自翻我东西。

——苏晓」

第二节课间，苏晓去接水。回来的时候，自己的笔袋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没翻。是它自己翻过来的。

风。

——林清弦」

「教室没风。

——苏晓」

「那就不是风。物理法则暂时失效。

——林清弦」

「物理法则不会说失效就失效。」

苏晓把这张贴过去的时候，发现林清弦就在前排，正用课本挡着脸。课本在微微抖动。她在笑。

「在你身上失效过很多次了。比如直的。

——林清弦」

苏晓把这张便利贴揉成团。又展开。然后在上面写：

「你赢。

但便利贴不许再写了。浪费纸。

——苏晓」

中午，天台。

苏晓推开门的时候，林清弦已经坐在那里了。膝盖上没有乐谱，手里捏着一沓便利贴。不是一张。是一沓。

“这些是今天的配额。”林清弦说。

“你不是说——”

“你说不许再写。但今天早上写的那些是昨天的配额。今天还没开始。”她把最上面一张便利贴撕下来，贴在苏晓的便当盒上。“这是今天第一张。”

苏晓低头看。

「今天便当吃快一点。吃完有正事。

——老婆」

“什么正事。”

林清弦没有回答。她翻开乐谱，找到上次停下的位置，手指在五线谱上点了一下。但苏晓注意到她嘴角那个弧度。

苏晓没有追问。她打开便当盒，吃炸鸡，嚼玉子烧，把心形番茄一口吞掉。吃到一半的时候，第二张便利贴从旁边递过来，贴在她膝盖上。

「吃相很可爱。左边腮帮子鼓起来了。

——老婆」

苏晓没有抬头。“你烦不烦。”

第三张便利贴贴在她手背上。

「不烦。烦你也得受着。自己选的老婆。

——老婆」

苏晓终于抬起头，看着林清弦。“你到底有多少张。”

“不多。”林清弦把手里那沓便利贴晃了晃。厚度至少还有十几张。“够今天用的。”

“你上瘾了是吧。”

“对。”林清弦撕下第四张，贴在苏晓的额头上。“你。”

苏晓把额头上的便利贴揭下来。她一边嚼着玉子烧，一边在膝盖上写回复，笔压得很重。

「你贴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苏晓」

她把便利贴拍在林清弦乐谱正中间。林清弦低头看了看，拿起笔写回复，字迹稳得像在交卷。

「想说你可爱。想说你是我老婆。想说你接吻的时候闭眼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能贴成便利贴的话，我可以每天说一百遍。

纸不够了再说。

——老婆」

苏晓看着这几行字。右耳从第一个字开始红，读完最后一行的时候脖子都红了。她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现在那个口袋已经鼓得有点明显了。

然后她从林清弦手里抽走三张空白便利贴。林清弦看着她，没有阻止。

“限额。”苏晓说。

“限额多少。”

“每天五张。你刚才已经贴了四张。还剩一张。”

林清弦想了想，撕下手里最后一张便利贴，端端正正贴在苏晓的便当盒旁边。

「今天的第五张：

我爱你。

——老婆」

苏晓看着这三个字。笔画很短，字迹和平时一模一样——工整，干净，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然后她低头继续吃便当。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便当盒快见底的时候，她终于开口。

“限额作废。”

“哦？”

“那三个字的不算在限额里。”苏晓把空的便当盒盖上，站起来走到天台门口，然后停住，回头看了林清弦一眼。

她的右耳红透了。但她没有挪开视线。

下午的课，苏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笔记本上画便利贴。方形的，右上角有胶水条的那种。每一张上都写着同样的三个字。

她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准备放学后塞进林清弦的抽屉。但想了想，又多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那一页的折叠处。

「我也是。」

储物柜。

放学前，苏晓打开403号柜门。一张新的便利贴贴在正中央，大概是林清弦下午放的。

「今天的第五张算第一天的配额。明天还有明天的五张。后天有后天的。

每天说一次，直到你听腻为止。

但我觉得你不会听腻。因为每次你右耳都会红。

——老婆」

苏晓提起笔在下面写：

「说一百年再说腻不腻。」

她关上柜门，靠在柜子上站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在值日，拖把撞到桶沿的声音远远传来。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鼓囊囊的便利贴，数了数。

三十七张。

她把便利贴按日期重新排好，放回口袋。

然后她打开柜门，又加了一张自己的便利贴：

「便利贴省着点用。一百年很长的。

——老婆」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