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便当与天台

第三天早上，苏晓的桌上没有牛奶。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便当盒。

深蓝色，没有任何图案，简单得像是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种。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米饭、煎蛋、几块炸鸡，还有切得歪歪扭扭的小番茄。

卖相很差。

煎蛋边缘有点焦，炸鸡的颜色偏深，番茄的切口大小不一。

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

苏晓把便当盒盖上，推回桌角。

前排的林清弦今天没有回头。她坐在座位上，正被两个女生围着看什么杂志，笑声很轻。手指翻页的时候，苏晓注意到她的食指上贴着一张创可贴。

粉色，印着兔子图案。

苏晓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第二节下课后，课代表来收作业。苏晓把便当盒递过去，说：“还给她。”

课代表看了一眼盒子，表情微妙：“你确定？这可是林清弦——”

“还给她。”

课代表耸耸肩，接过去走了。苏晓继续趴着睡觉。

午休，天台。

苏晓推开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

她常坐的那个角落，便当盒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旁边一个新的饭团，梅子味。一张纸条：

「鸡蛋煎焦了。明天会好一点。

饭团是备用的。」

苏晓站了几秒钟。

然后坐下来，打开便当盒。

凉了。煎蛋的焦边有点苦，炸鸡太咸，番茄没放盐。她一口一口吃完。

饭团没动。

下午放学，她去储物柜拿东西。

403号柜门上，新的便利贴：

「便当吃完了。

饭团没动。

——苏晓」

下面多了回复：

「明天想吃甜的？咸的？

——林清弦」

苏晓写完“不用”两个字，走过垃圾桶的时候，又折回来，在“不用”后面加了一句：

「咸的。」

第五天，便当盒准时出现在桌上。这次的煎蛋颜色正常，番茄切得整齐了些。饭上面还撒了一层海苔碎。

苏晓吃完之后，在储物柜的便利贴上写：

「还行。」

回复很快：

「还行是几分？」

苏晓想了想。

「65。」

「及格了。明天争取70。」

苏晓抿了一下嘴角。不是笑，但也不算完全没表情。

她把便利贴贴在原来的位置，比之前更靠中间一点。

第八天。物理课，苏晓没有睡觉。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没听懂太多，但至少没趴下。

下课的时候，她看见林清弦在收笔记本，侧脸上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不是对谁笑。就是自己在笑。

苏晓把视线转向窗外。阳光很好，操场上有班级在打球，喊叫声远远传来。

窗玻璃上映出教室里的倒影。前排的人影模糊地晃动着。

只有一个人的轮廓很清楚。

第十天。天台。

林清弦推开门的时候，苏晓正在吃第二口米饭。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苏晓的声音没有起伏。

“来看看。”

“看什么。”

林清弦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距离隔着一个人的宽度。

“看看你有没有把番茄挑出来。”

苏晓筷子顿了一下。

林清弦指了指便当盒角落里三颗完整的小番茄：“每次你都剩这个。”

“不好吃。”

“挑食。”

“跟你无关。”

林清弦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一盒水果糖，水蜜桃味的。包装很旧，像是从小卖部随便拿的。

“番茄不吃就算。这个，当补偿。”

苏晓看着那盒糖，没接。

“我不吃甜的。”

“骗人。”林清弦把糖放在她膝盖上，“你储物柜里有三个糖纸。”

苏晓沉默。

“你翻我柜子？”

“没有。上次你开柜门，我刚好路过。”

“刚好？”

“刚好。”

风吹过来，把林清弦额前的碎发吹乱。她没去理，只是看着远处的操场，说了一句：“天台风景不错。”

“嗯。”

“以后我能常来吗。”

苏晓没回答。

她低头把最后一颗番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下去。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随便你。”

走的时候，那盒水果糖被留在了原地。

晚自习前，苏晓去储物柜放书。

403号柜门上贴着新纸条：

「明天番茄换成西兰花，可以吗？

——林清弦」

她提起笔。

划掉，重写。又划掉。

最后只写了一个字：

「嗯。」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