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课上的异常

苏晓的座位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这是她花了三天时间，用三张理科试卷和课代表换来的宝地。这里离空调最远，离粉笔灰最近，却是整个教室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

最适合睡觉。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用催眠的语调分解着受力，苏晓把课本立在面前，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啪嗒。”

一个纸团落在她桌面上。

苏晓没理。

第二个。第三个。

纸团精准得像计算过抛物线，全砸在她课本边缘，然后滚进书页中间。

苏晓睁开一只眼睛。

纸条上写着字，笔画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同学，你的书倒了。”

苏晓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换个方向继续趴着。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正准备收拾东西去天台，一个影子笼罩下来。

不是普通的影子。是带着淡淡洗发水气味的、会说话的影子。

“苏晓同学。”

声音很好听。苏晓抬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女生。白衬衫，黑发扎成低马尾，五官像是二次元里走出来的人，精致得不真实。

“今天的笔记。”女生把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放在她桌上。

苏晓低头看。

字迹和纸条上一模一样。

她伸手推回去：“不需要。”

“物理课睡觉，会跟不上进度。”女生没动。

“跟得上。”

“上次月考，物理35分。”

苏晓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头重新看这个人。对方微笑着，眼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多余的关心，就像在陈述天气。

“你是哪位？”

“林清弦。班长。”

苏晓想起来了。开学典礼上发言的那个。成绩第一，钢琴冠军，老师的心头宝，学生的完美偶像。

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班长管成绩？”

“不管。”林清弦把笔记本又推过来，“但物理课代表是我朋友，他最近很苦恼。”

“什么？”

“他说后排总有人睡觉，他想管又不敢。”

“所以你来？”

林清弦笑了。那个笑容在逆光里有点刺眼。

“我自己想来的。”

苏晓皱眉。

“为什么？”

“因为你很特别。”

这答案太假了。苏晓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她比林清弦矮半个头，但仰头的角度丝毫不影响她眼里的拒绝。

“我不需要朋友。”

“没说要做朋友。”

“笔记也不需要。”

“那就当是我强迫你收下的。”

林清弦把笔记本啪地按在她桌上，转身走回前排。

苏晓站在原地。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看过来，窃窃私语。她看见几个女生凑到林清弦身边，表情激动，像是在问“清弦你为什么去那种人那边”。

那种人。

苏晓拎起书包，笔记本滑进抽屉。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苏晓。”

又是那个声音。

苏晓没有回头。脚步加快。

“明天物理课，”林清弦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追着她，“别再睡觉了。”

苏晓推开天台的门。

风很大。她把门砰地关上，把那声音隔绝在外面。

书包扔在地上，她靠着铁丝网坐下。

阳光很好。这是她在学校里唯一觉得舒服的地方。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需要应付的眼光。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

世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她发现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的纸条。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苏晓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台的门锁坏了。如果被教导主任发现，就往东边的楼梯跑。那个楼梯没监控。——林清弦。”

苏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没有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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