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脑洞  北洋  架空历史   

第一百零四章 无用

跨越世纪的撞角

第一百零四章 无用

一、珊瑚海

一九四二年五月,珊瑚海。

大和号在舰队后面跟着,隔着十几海里的距离,像一头被拴住脚的巨兽,只能慢慢走。她的前面是航母——翔鹤号、瑞鹤号。两艘船在更远的海面上,她们的甲板上停满了飞机,一排一排的,翅膀折起来,像海鸟收拢了翅膀歇在岩石上。天刚亮的时候,海面是灰蓝的,云层很低,压在水面上,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云层的下沿染成橘红色。海面亮了一下,又暗了。风不大,浪也不大,珊瑚海在这个季节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打磨过的镜子。

飞机起飞了。一架,两架,三架。引擎在吼,轰轰轰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被海风削薄了,但还是很响。那些飞机从航母的甲板上滑跑,加速,抬头,离海,一架一架地升到空中,在天上排好队,往东飞。东边是美国人的方向,是列克星敦号的方向,是约克城号的方向。

高柳站在舰桥上,手里没有拿望远镜。他看着那些飞机消失在天边,先是变成小黑点,然后小黑点也没有了,只剩下天空,灰蓝的、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的天空。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 第一百 第一百零四章 无用

一、珊瑚海

一九四二年五月,珊瑚海。

大和号在舰队后面跟着,隔着十几海里的距离,像一头被拴住脚的巨兽,只能慢慢走。她的前面是航母——翔鹤号、瑞鹤号。两艘船在更远的海面上,她们的甲板上停满了飞机,一排一排的,翅膀折起来,像海鸟收拢了翅膀歇在岩石上。天刚亮的时候,海面是灰蓝的,云层很低,压在水面上,分不清 第一百 第一百零四章 无用

一、珊瑚海

一九四二年五月,珊瑚海。

大和号在舰队后面跟着,隔着十几海里的距离,像一头被拴住脚的巨兽,只能慢慢走。她的前面是航母——翔鹤号、瑞鹤号。两艘船在更远的海面上,她们的甲板上停满了飞机,一排一排的,翅膀折起来,像海鸟收拢了翅膀歇在岩石上。天刚亮的时候,海面是灰蓝的,云层很低,压在水面上,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云层的下沿染成橘红色。海面亮了一下,又暗了。风不大,浪也不大,珊瑚海在这个季节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打磨过的镜子。

飞机起飞了。一架,两架,三架。引擎在吼,轰轰轰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被海风削薄了,但还是很响。那些飞机从航母的甲板上滑跑,加速,抬头,离海,一架一架地升到空中,在天上排好队,往东飞。东边是美国人的方向,是列克星敦号的方向,是约克城号的方向。

高柳站在舰桥上,手里没有拿望远镜。他看着那些飞机消失在天边,先是变成小黑点,然后小黑点也没有了,只剩下天空,灰蓝的、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的天空。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军装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领口的铜扣硌着下巴。他什么都看不见,敌人太远了,远在几百海里以外。他的炮打不到,他的炮弹飞不了那么远。他只能等,等那些飞机回来,或者不回来。

二、电报

电报来了。从瑞鹤号发的,机动舰队的。纸张是从电报纸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字是用铅笔写的,很潦草,有几个字母写错了又涂掉。

“发现敌航母。列克星敦号,约克城号。准备攻击。”

高柳看完电报,放在桌上。他把那张纸按平了,用手指把卷起来的角压下去。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着,嗒,嗒,嗒,不快不慢,像一个钟摆在走。他的炮还是打不到,他的炮弹还是飞不了那么远。列克星敦号在几百海里以外,他的四百六十毫米炮弹最大射程只有四十多公里。差着一个数量级,不是一个数量级,是十倍。

他走到窗户前面,看着海。海是蓝的,平的,空的。没有敌舰,没有烟,没有火,只有海,只有天,只有风。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咸,不是腥,是别的什么,可能是远方的硝烟,可能不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三、等待

上午过去了。太阳从海平面升到头顶,光线从斜变直,甲板上的影子越缩越短,最后缩成了一小团,踩在脚底下。海面亮得刺眼,白花花的一片,看久了眼睛会疼。高柳从窗户前面走开,坐到椅子上,拿起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海图桌前,看着海图上的线。那条从拉包尔到珊瑚海的线,弯的,细的,铅笔画的,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又走到窗户前面,又坐回椅子上。

中午过去了。食堂送来了午饭,米饭,味增汤,一条烤鱼。他吃了两口,把筷子放下了,饭还剩大半碗。他把盘子推到一边,拿起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发现敌航母。列克星敦号,约克城号。”他把电报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电报放回桌上,用镇纸压住。镇纸是铜的,很重,上面刻着大和号的舰名,是下水的时候发的纪念品。

下午来了。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金路,从大和号的船尾一直铺到天边,亮亮的,晃眼的。电报又来了,这次是厚厚的一叠,好几页,用订书钉钉在一起。

“我机与敌机交战。敌航母列克星敦号起火。约克城号中弹。我航母翔鹤号中弹,瑞鹤号未受损。”

高柳看着战报,看了很久。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列克星敦号——美国人的大航母,三万六千吨,甲板很长,飞机很多。她起火了。火会烧,会炸,会沉。他应该高兴。他没有高兴。他的手垂在桌子下面,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嗒,嗒,嗒。

他的炮没有开过。他的炮弹一发都没有打出去。他站在那里,在这艘七万二千吨的船上,在这艘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上,他什么都没有做。

四、翔鹤

第一百零五章 无用

一、珊瑚海

一九四二年五月,珊瑚海。

大和号在舰队后面跟着,隔着十几海里的距离,像一头被拴住脚的巨兽,只能慢慢走。她的前面是航母——翔鹤号、瑞鹤号。两艘船在更远的海面上,她们的甲板上停满了飞机,一排一排的,翅膀折起来,像海鸟收拢了翅膀歇在岩石上。天刚亮的时候,海面是灰蓝的,云层很低,压在水面上,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云层的下沿染成橘红色。海面亮了一下,又暗了。风不大,浪也不大,珊瑚海在这个季节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打磨过的镜子。

飞机起飞了。一架,两架,三架。引擎在吼,轰轰轰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被海风削薄了,但还是很响。那些飞机从航母的甲板上滑跑,加速,抬头,离海,一架一架地升到空中,在天上排好队,往东飞。东边是美国人的方向,是列克星敦号的方向,是约克城号的方向。

高柳站在舰桥上,手里没有拿望远镜。他看着那些飞机消失在天边,先是变成小黑点,然后小黑点也没有了,只剩下天空,灰蓝的、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的天空。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军装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领口的铜扣硌着下巴。他什么都看不见,敌人太远了,远在几百海里以外。他的炮打不到,他的炮弹飞不了那么远。他只能等,等那些飞机回来,或者不回来。

二、电报

电报来了。从瑞鹤号发的,机动舰队的。纸张是从电报纸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字是用铅笔写的,很潦草,有几个字母写错了又涂掉。

“发现敌航母。列克星敦号,约克城号。准备攻击。”

高柳看完电报,放在桌上。他把那张纸按平了,用手指把卷起来的角压下去。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着,嗒,嗒,嗒,不快不慢,像一个钟摆在走。他的炮还是打不到,他的炮弹还是飞不了那么远。列克星敦号在几百海里以外,他的四百六十毫米炮弹最大射程只有四十多公里。差着一个数量级,不是一个数量级,是十倍。

他走到窗户前面,看着海。海是蓝的,平的,空的。没有敌舰,没有烟,没有火,只有海,只有天,只有风。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咸,不是腥,是别的什么,可能是远方的硝烟,可能不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三、等待

上午过去了。太阳从海平面升到头顶,光线从斜变直,甲板上的影子越缩越短,最后缩成了一小团,踩在脚底下。海面亮得刺眼,白花花的一片,看久了眼睛会疼。高柳从窗户前面走开,坐到椅子上,拿起一本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海图桌前,看着海图上的线。那条从拉包尔到珊瑚海的线,弯的,细的,铅笔画的,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又走到窗户前面,又坐回椅子上。

中午过去了。食堂送来了午饭,米饭,味增汤,一条烤鱼。他吃了两口,把筷子放下了,饭还剩大半碗。他把盘子推到一边,拿起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发现敌航母。列克星敦号,约克城号。”他把电报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把电报放回桌上,用镇纸压住。镇纸是铜的,很重,上面刻着大和号的舰名,是下水的时候发的纪念品。

下午来了。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金路,从大和号的船尾一直铺到天边,亮亮的,晃眼的。电报又来了,这次是厚厚的一叠,好几页,用订书钉钉在一起。

“我机与敌机交战。敌航母列克星敦号起火。约克城号中弹。我航母翔鹤号中弹,瑞鹤号未受损。”

高柳看着战报,看了很久。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列克星敦号——美国人的大航母,三万六千吨,甲板很长,飞机很多。她起火了。火会烧,会炸,会沉。他应该高兴。他没有高兴。他的手垂在桌子下面,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嗒,嗒,嗒。

他的炮没有开过。他的炮弹一发都没有打出去。他站在那里,在这艘七万二千吨的船上,在这艘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上,他什么都没有做。

四、翔鹤

翔鹤号在冒烟。从大和号的位置看过去,翔鹤号很小,远远的,灰灰的,像一片被水浸湿了的树叶漂在海面上。她的甲板上有一个洞,黑黑的,圆圆的,边缘是焦的。烟从洞里冒出来,先是黑的,浓的,卷着的,升到半空被风吹散,变成灰的、白的,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她的航速慢了,从三十四节掉到二十八节,从二十八节掉到二十四节。她在修,损管队在甲板上跑着,抬着水泵,拖着水管,白色的水龙带在甲板上蛇一样扭着。他们在灭火,水从水泵里喷出来,浇在冒烟的地方,嘶嘶嘶的,蒸汽升起来,白白的,和烟混在一起。

高柳看着那艘船,看了很久。他的炮还是打不到,他的炮弹还是飞不了那么远。如果他开炮,他可以打中翔鹤号——她离他很近,不到十海里。但翔鹤号是自己的船。他不能打。他的炮只能打敌人,但敌人不在他的射程里。他的炮能打四十公里,敌人在几百公里外。他的炮就像一个人的拳头,但敌人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五、祥凤

战报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很小,很小,在纸的最下面,用铅笔写的,字迹很淡,好像写字的人也不太愿意写这几个字。

“祥凤号沉没。”

祥凤号。日本人的轻型航母,一万吨。她沉了,在珊瑚海的海底。海水从破洞里灌进去,锅炉灭了,灯灭了,人的声音也灭了。她躺在珊瑚海的海底,躺在珊瑚和沙子上,鱼从她的破洞里游进游出。

高柳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战报放下,他的手指不敲了。他的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手指微微蜷着。他的眼睛看着桌面,但没有看任何东西。

六、黄昏

太阳快落了。海面是红的,金的,紫的,从船头到船尾,从左边到右边,整片海都在烧。云也是红的,金的,紫的,一朵一朵的,像被火烧过的棉絮。飞机回来了。一架,两架,三架,它们从东边飞回来,引擎在吼,轰轰轰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大,震得耳膜发胀。有的飞机翅膀上穿了洞,破了的蒙皮在风里啪啪地响,像一面小旗在抖。有的飞机尾巴上冒着烟,黑黑的,细细的,拖在后面,像一根快要断了的线。有的飞机少了轮子,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支柱,在降落的时候会擦出火花。

它们在航母的甲板上降落。一架,两架,三架。有的降落成功了,尾钩挂住了拦阻索,飞机猛地一停,翅膀抖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住了。有的摔在甲板上,起落架折了,机腹擦着甲板,擦出一长串火花,翻了,着了。火从机舱里烧出来,红的,黄的,黑的。损管队冲上去,灭火,抬人。人从座舱里被拖出来,脸上全是血,衣服烧没了,皮肉露在外面,红红的,湿湿的。

高柳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飞机,看了很久。他的炮还是打不到,他的炮弹还是飞不了那么远。他转过身,走进指挥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咔嗒一声,很轻。

七、夜

天黑了。海是黑的,天是黑的,但星星出来了。不是一颗两颗,是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把一把盐撒在黑布上。大和号在海面上走着,很慢,很稳。她的锅炉在烧,她的螺旋桨在转,她的炮塔在转——炮管指着天,指着星星,指着那些永远不会落下来的、远远的光。

高柳站在指挥室里,没有开灯。他一个人站着,手撑在桌沿上,看着窗外的海。窗外的海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星星映在水面上,碎碎的,亮亮的,被浪打散了,又聚拢,又打散。他的脸映在玻璃上,方的,硬的,嘴角是直的,不是弯的。

他在想。今天的仗,他打了没有?没有。大和号打了没有?没有。她的炮开了没有?没有。她的炮弹打了没有?没有。他什么都不是。他是一艘战列舰的舰长,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的舰长,他什么都没有做。

八、深处

她在船里,在那七万二千吨的铁里,在那枚戒指的旁边。她没有眼睛,但她看得见。她用铁看。铁把电波从瑞鹤号传过来,从翔鹤号传过来,从祥凤号沉没的地方传过来,在她的意识里响着,滴滴答答的。那些电波在空气里飞,穿过云层,穿过海面,穿过大和号的铁壁,落在她的意识里,像雨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她听懂了——列克星敦号沉了,祥凤号沉了,翔鹤号伤了,约克城号伤了。珊瑚海海战,打完了。

她在算。大和号——一亿三千八百万日元。武藏号——一亿三千八百万日元。两艘船,将近三亿日元。三亿日元可以造多少艘航母?可以造多少架飞机?可以造多少条运输船?她算不出来。但她知道,很多,很多很多。那些在吴港巷子里饿死的人,那些婴儿,那些女人,那个有三个儿子死在中国、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坐到天亮的老头——他们的钱变成了大和号,变成了武藏号,变成了两艘没有用的船。

她的嘴角弯了。不是笑,是刀锋。

九、账

日本人在一九三七年开始造大和号。一九三七年,她在黄海的海底,在一百三十二米深的水里,在邓世昌的白骨旁边睡着。她不知道日本人开始造一艘船,一艘用从中国抢来的铁、从中国抢来的煤、从中国抢来的矿石造的船。她不知道那艘船会成为她的身体。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吴港了。她看见了自己的新身体——七万二千吨的铁,四百六十毫米的炮,四百一十毫米的装甲。她以为这具身体会很强,会做很多事。她错了。这具身体什么都做不了。它只能在后面跟着,看着航母打架,看着飞机沉,看着敌人跑。它连一炮都开不了,不是因为它不强,是因为它够不着。

够了,永远够了。它的炮口永远对着敌人看不见的方向。它的炮弹永远打不到该打的地方。它是一把太长的刀,长到拔不出来。它是一把太重的锤子,重到举不起来。

她的嘴角弯着。

十、适应

她在想。这场海战,她的炮没有开过,一发都没有。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飞机飞出去,飞回来。飞机沉了,航母伤了,敌人跑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以后的海战,都是这样。航母在几百海里以外打架,战列舰在几百海里以外看着。看飞机飞,看飞机打,看飞机沉。什么都做不了。

她很高兴,非常高兴。

十一、浪费

日本人以为战列舰还是海战的王者。他们造了大和号,造了武藏号,花了四年,花了三亿日元,造了两艘最大的、最强的、最贵的、最没有用的船。他们不知道时代变了。飞机比炮打得远,飞机比船跑得快,飞机能把船炸沉,船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见。他们不知道。

他们以为自己在造一把无敌的刀。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造一具铁棺材。他们以为大和号会改变战局,会打赢战争。她不会。她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只能看着。

她的嘴角弯着。

十二、未来

以后的仗,都是航母打航母,飞机打飞机。战列舰只能看着,看着航母沉,看着飞机掉下来,看着敌人跑掉。什么都做不了。

大和号会变成什么?变成旗舰,变成指挥部,变成天皇出巡的座驾。变成废物。她很高兴。

她想起那些在八幡制铁所里被烧成钢水的铁。那些从中国运来的矿石,那些从中国抢来的铁。它们变成了大和号,变成了武藏号,变成了两艘没有用的船。这是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

十三、高柳

高柳站在指挥室里,灯没有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银白的,铺在地板上,铺在桌面上,铺在他的肩膀上。他站在月光里,手撑着桌沿,桌沿是铁的,凉的。他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黑的,从桌子下面一直拖到墙角,折了一下。

他在想。在这艘七万二千吨的船上,在这艘世界上最大的战列舰上,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想起她。她在船里,在那七万二千吨的铁里,在那枚戒指的旁边。她在想什么?她在笑话他吗?她在笑话这艘船吗?她在笑话这艘船吗?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对黑暗说话。

“大和。”

没有回答。

“大和号。”

没有回答。

“征夷一番舰。”

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的这边移到那边,银白的,铺在地板上,像一条路。路很长,从窗户伸进来,伸到他的脚边,伸到桌子底下。他站在路的中间。她没有来。

他转过身,走出指挥室。

十五、甲板

他走到甲板上。

风从东边吹过来,咸咸的,热热的。海是黑的,天是黑的,星星是亮的。大和号的甲板很长,很宽,很平。月光照在甲板上,银白银白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只知道,她在这艘船里,在那七万二千吨的铁里,在那枚戒指的旁边。她在。就够了。

他转过身,走回船舱。

甲板上空了,只有月光,只有风,只有浪。浪拍着船底,一下,又一下,像一个人在叹气。

(第一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