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菡蕊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屏幕上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张桂源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厨房,想给她倒杯温水润润嗓子。
可就在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像电流般窜过右手,手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受控制地松开。
“啪嗒——”
玻璃杯坠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万幸水温只是温的,没有烫到他,可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瓷片,张桂源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那是他们前不久一起去陶艺馆亲手做的情侣杯,上面还歪歪扭扭画着两只依偎的小狗,是她笑着说他画得像小猪时,他偷偷改了三遍才满意的杰作。
张菡蕊听见动静,电影也顾不上看了,连拖鞋都没穿就赤着脚跑了过来,蹲下身一把抓住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
没被扎到吧?有没有哪里疼?

她的声音里满是慌乱,指尖微微发颤,眼神紧紧盯着他的手掌,生怕漏掉一道细小的伤口。

没事,我没碰到碎片。你离远一点,别扎到脚,我去拿扫帚把这些收拾了。

这两天你别光着脚在地上走了,地上可能还有看不见的碎渣。

小心别被扎到,我会心疼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把她轻轻拉到安全的地方,语气里满是安抚,仿佛刚才摔碎杯子的人不是他,而是她需要被照顾一般。
好!那你慢点,我帮你扶着袋子。

两个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碎渣一点点捡起来,放进一个加厚的帆布袋里。张桂源又用胶带把袋子缠了好几圈,确保不会被尖锐的瓷片划破,最后还特意找了张便签,写上“内有碎瓷片,请勿直接用手打开”,贴在袋子最显眼的位置。他怕家政阿姨收拾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贸然打开会被划伤——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他也总是先想到别人的安危。
起初张桂源只当是自己一时大意,毕竟最近被张菡蕊严格管控着作息与饮食,戒酒也有段日子了,身体本该慢慢好转才对。可随着时间推移,那种突如其来的无力感开始频繁出现,像是不定时发作的暗疾。每次不过短短几秒,过后他又试探性地提起重物,发现依旧能稳稳拿住,便也没太放在心上。他只当是久不运动导致肌肉退化,于是开始跟着张菡蕊晨跑,偶尔还会去健身房举举哑铃,结果有次右手突然失力,沉重的哑铃险些砸到脚背,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作为医院的常客,张桂源不敢再耽搁,赶紧挂了号去做检查。毕竟右手是惯用手,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不仅自己不方便,更怕连累张菡蕊照顾他。可医生翻遍了所有检查报告,也只说各项指标正常,让他注意休息、避免提重物,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既然医生都说没问题,张桂源便松了口气,只当是身体还在恢复期的正常反应。加上每次无力感持续的时间极短,他便瞒下了这件事,生怕张菡蕊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就能把这份隐患悄悄藏好,不让它成为她的负担。
可谁也没想到,这份侥幸终究没能抵过身体的预警。几个月后的一个寻常下午,张桂源从二楼楼梯往下走,没有任何预兆地,右脚忽然像踩空了一般使不上力,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虽然没有骨折那么严重,但浑身多处挫伤,医生说至少要静养一个月。张菡蕊赶到医院时,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以为他是玩手机没看台阶才摔的,又气又急,话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下好了,真成了医院常客了。

三天两头就要来一趟

张桂源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故意受伤的?

是不是又因为什么事情和我置气,才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她的语气里藏着委屈与后怕,明明是心疼到了极致,却说出了这样口不择言的话。她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可看着他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那些积压已久的恐惧与不安还是冲破了理智。

才不是……

我真就是不小心摔的,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和你置气。

你别多想了,我怎么舍得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让你难过?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眼神坦荡又温柔,没有半分躲闪。张菡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确认他没有撒谎,才终于放下心来,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
好吧好吧,那我暂时相信你。

不过你以后干什么都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了,吃饭、走路、甚至上厕所我都要跟着。

省得我一个没留神,你人又受伤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执拗,像是在宣告主权,又像是在乞求一份安心。

当然好啦。

这样就能一直和蕊蕊待在一起了,求之不得呢。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宠溺,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张菡蕊轻轻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他都这时候了还嘴贫,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她知道他在哄自己,也知道这份“嘴贫”背后,是他不想让她担心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