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殿。
太子,现在应该称之为新皇。
他穿着庄重的龙袍,接受百官朝拜。
登基大典办得迅速而肃穆。
国不可一日无君。
尤其是在经历了祭天大典那样的巨变之后,新皇的快速继位,稳定了几乎要分崩离析的人心。
大典一结束,新皇立刻召见了在宫外跪了数日的祭司长老们。
几位长老被带入殿中,一见到龙椅上的新皇,立刻匍匐在地,山呼万岁。
他们以为,这是新的机会。
陛下,国师大人乃天命所归,引发神迹,理应接任大祭司之位,我等愿誓死追随!

声音谄媚,充满了投机的热切。
新皇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冰冷,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他们内心深处最肮脏的算计。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几位长老开始浑身发冷,冷汗浸透了里衣。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国师如今重伤昏迷,无法履职。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
那短暂的停顿,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长老们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新皇的眼神,陡然变冷。

先皇在祭天台上,被月鳞之力反噬,当场驾崩。

尔等身为护法祭司,非但没有护驾,反而作壁上观,意图不明。

此乃,失职之罪。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得长老们浑身一颤。
他们猛地抬起头,想要辩解,却在新皇那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新皇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祭司集团,在先皇治下,干预朝政,结党营私,败坏纲纪。

甚至妄图操控月鳞之力,觊觎不属于你们的权柄。

此乃,不忠之罪。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之内,掀起惊雷。

两罪并罚,朕没有诛你们九族,已经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长老们所有的幻想。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新君,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摆布的。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长老们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新皇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从今日起,废除‘大祭司’一职。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废除大祭司,这是自开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改设‘司天监’,只负责观测天象、制定历法,永世不得干预朝政。
这道旨意,干脆利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斩断了祭司集团伸向皇权的,那只存在了数百年的手。

司天监监正一职,暂由国师雾妄言挂名。

待他醒后,再做定夺。
这又是一步妙棋。
既安抚了那些因“月鳞归天”而对雾妄言深信不疑的信徒,又将这个烫手的位置,变成了一个悬而不决的棋子。

至于你们几个……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几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念在你们修行不易,朕给你们一条生路。

交出所有权力,去皇家寺庙为先皇祈福,终身不得出。
这番处置,既彻底瓦解了祭司集团的权力,又没有赶尽杀绝,避免了大的动荡。
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新皇的政治手腕,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长老们如蒙大赦,叩恩离去,背影狼狈,再无来时的半分气焰。
处理完政务,夜已深。
新皇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东宫的静室。
他看着依旧昏迷的雾妄言,仿佛在自言自语。

国师,你看,朕已经按照你的剧本,坐上了这个位置。
他的声音很低,在这间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帮你解决了祭司集团这个烂摊子。
他知道,他能如此顺利地登基,离不开雾妄言在背后那盘长达二十年的棋。
他们之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合作,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博弈。

朕废除了大祭司,但给你留了司天监监正的位置。

这既是安抚那些信徒,也是给你一个台阶。

更是……给你的一个枷锁。
他需要雾妄言的力量和声望,来稳固他初登的帝位。
但他也绝不允许,再出现一个权倾朝野,甚至能动摇皇权的国师。

只是,这个位置,你坐还是不坐,就要看你自己,能不能醒过来了。
他说完,静静地看了雾妄言片刻,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躺在另一张床上的武拾光,眼皮好像颤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极细微,快得像一个错觉。
新皇猛地回头。
他快步走到武拾光的床边,死死地盯着她。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加快。
静室里,安静得可怕。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这一次,不是错觉。
武拾光的睫毛,又一次,轻微地颤动了起来。
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在灯火下,轻轻地,扇动了一下。
新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紧张。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苏醒。
武拾光。
她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