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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月鳞绮纪:替月渡劫人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祭天大典,已经过去三日。

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皇帝驾崩,国师与禁军大将军引发神迹,月鳞归天。

桩桩件件,都像巨石投入湖心,在京城内外掀起滔天巨浪,至今未平。

然而,在太子东宫的最深处,一间与世隔绝的秘密静室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静室中央,并排放着两张千年寒玉床。

床身通体莹白,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将室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这是皇室秘宝,能护住重伤垂死之人的最后一道心脉,减缓生命力的流逝。

此刻,那两张床上,正并排躺着两个人。

武拾光,和雾妄言。

武拾光的状况看起来很好。

她身上所有的伤痕都已消失不见,皮肤完好如初。

甚至因为得到了那股新生力量的淬炼,她的肌肤在寒玉床的映衬下,透着一层淡淡的,如宝玉般的莹润光泽。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一动不动。

若不是胸口那平稳而有力的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她只是一座太过逼真的玉雕。

太医们每日都会来诊脉,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每一次的诊断结果都一模一样。

脉象平稳,生机旺盛,甚至比寻常武将还要强健数倍。

但她为何迟迟不醒,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仿佛她的灵魂,迷失在了某场不愿醒来的深沉梦境里。

相比之下,雾妄言的情况,则要糟糕得多。

他躺在另一张寒玉床上,身形比往日更显单薄。

那张总是清冷孤绝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几乎要与身下的寒玉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极为微弱,时断时续,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为了强行逆转阵法,引渡月鳞,他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本源之力。

又为了将武拾光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分了一半的力量给她。

如今的他,早已是油尽灯枯。

即使有千年寒玉床日夜护着心脉,他的生命体征,依然在以一种缓慢却无法逆转的速度,不断下滑。

夜色渐深。

静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太子处理完一天的政务,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处理政事时的朝服,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更加锐利。

他先是缓步走到了武拾光的床边。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安详得近乎完美的睡颜。

眼神复杂。

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深藏在眼底的爱慕。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轻轻触摸一下她的脸颊,感受一下那是否是真实的温度。

但指尖在离她皮肤尚有寸许距离时,又猛地停住,最终缓缓收了回来。

他怕惊扰了她这场来之不易的安眠。

太子
太子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醒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叹息般的温柔。

在床边站了片刻,他转过身,走向了另一张寒玉床。

他看着床上那个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白衣国师。

看着这个曾经算无遗策,将皇帝、将太祭、将满朝文武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如今却虚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太子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太子
太子

国师,你这一局棋,下得可真大啊。

他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在这间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太子
太子

弑君,改命,扶我上位……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他顿了顿,回忆起祭天大典那晚的种种,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冷意。

太子
太子

只是,你千算万算,算到你自己会是这个下场了吗?

他知道雾妄言听不见。

这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的宣泄。

是在宣泄这几日来,他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后,所感受到的压力,所目睹的人心,以及对眼前这个布局者,那份难以言说的,既敬佩又忌惮的复杂情绪。

太子
太子

你放心,孤答应你的事,会做到。

太子
太子

但孤也有孤的条件。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外,传来亲信极低的禀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亲信

殿下,祭司集团那几位长老,已经在宫外跪了一天一夜了,说要求见新任大祭司。

亲信

太子眼中的所有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下属于君王的,冰冷的威严。

太子
太子

(冷笑)新任大祭司?他们倒是会见风使舵。

太子
太子

皇帝的尸骨未寒,他们就急着来抱新的大腿了。

亲信

那……您的意思是?

亲信
太子
太子

让他们跪着。

太子
太子

什么时候孤的登基大典结束了,什么时候再让他们起来。

亲信

是。

亲信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太子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眼神在那张沉睡的,和那张苍白的脸上,来回停留了片刻。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静室。

厚重的石门缓缓关上,将室内的一切,再次与外界彻底隔绝。

静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角落里的熏香,正袅袅升起,散发出安神静气的淡淡幽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然而,就在太子离开后不久。

那张属于武拾光的寒玉床上,她那只垂落在身侧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极细微,快得像一个错觉。

而另一边。

雾妄言的眉心深处,一缕极细的,宛如发丝,几乎快要熄灭的黑色阴影之力,忽然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风中残烛,在最后一刻,顽强地,挺住了那阵足以将它吹灭的,凛冽的寒风。

但它终究,没有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