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内,是与世隔绝的地狱。
皇帝的惨叫声凄厉而尖锐,回荡在这片由黑与银交织的空间里。
无数黑色的锁链从地面伸出,死死缠住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身上的龙气与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抽取,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流,涌入阵法之中。
武拾光的灵魂虚影悬浮在半空中,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看着那个瘫软在地,迅速干瘪下去的君王。
又看着那个站在阵法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却神情疯狂的男人。
她完全不明白,雾妄言到底在做什么。
这景象,比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结局,都更加诡异,更加恐怖。
(灵魂虚影,声音颤抖)雾妄言,你……你在做什么?

你会死的!

雾妄言没有回头。
他一边维持着阵法的运转,一边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寒冰。

我说过,要死,一起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疯狂的笑意。

但我更想,要活,一起活。
说完这句话,他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一种智珠在握,掌控一切的,疯狂的笑意。

这就是我找到的,第三条路。
武拾光的灵魂虚影,被他那个笑容震慑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雾妄言没有再看她,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个正在被吞噬的皇帝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完成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开始解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神秘而古老的力量感。

‘皇权勘验之阵’,确实是以君王之命,换祭司之命。

但它的创造者,我的先祖,留下了一个后门。

他预料到后世可能会出现君王与祭司两败俱伤的局面,所以留下了一个‘置换’法门。
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传说。

这个法门,可以将阵法吸收的生命力,转移给另一个人。

但需要一个引子。

一个与祭司血脉相连,且同样拥有强大力量的引子。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穿过涌动的能量,落在了武拾光的灵魂虚影上。
那道目光,灼热,而坚定。
武拾光的灵魂虚影猛地一颤。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武神后人的血,是启动阵法的钥匙。
雾妄言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狂热的颤抖。

但武神后人的灵魂,就是那个可以逆转乾坤的引子!
(震惊)所以……你一开始就算到了……


我没有!
雾妄言猛地打断了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
他转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我看到你死亡的预知碎片时,才想通了这一切!

我是在赌!

赌你的灵魂会在强大的执念下短暂留存!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剖出来的。

拾光,我是在用我们的命,赌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阵法内的力量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原本泾渭分明的黑色阴影之力和银色月华之力,开始与从武拾光身体里散发出的,那道微弱却纯粹的金色血脉之力,相互吸引,相互融合。
黑,银,金。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源自同处的古老力量,在阵法的中央,开始缓缓交汇。
它们像三条奔涌的河流,最终汇入同一个湖心。
一个巨大而深邃的,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开始在阵法中央,慢慢成形。
而另一边,皇帝的生命力已经被彻底抽干。
他的惨叫声早已停止,整个人变成了一具蜷缩在龙椅上的干尸。
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眼眶深陷,嘴巴大张着,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无声的呐喊。
他到死都睁着那双因极致的恐惧和不甘而突出的眼睛,死死地,望着阵法中央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雾妄言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阵法中央那个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上。
那个漩涡,是他唯一的希望。
是他和武拾光,唯一的生路。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疲惫,却又无比狂热的神情。
他缓缓地,向着武拾光的灵魂虚影,伸出了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微微颤抖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拾光,过来。
武拾光的灵魂虚影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散发着恐怖能量的漩涡,犹豫了。
她能感觉到,那个漩涡里,有足以将她彻底撕碎的力量。
(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
雾妄言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武拾光的灵魂虚影看着他眼中那份疯狂的执着,不再犹豫。
她缓缓地,飘向了他。
飘向那个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
她的虚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只半透明的,属于灵魂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雾妄言指尖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雾妄言猛地将怀中一直抱着的那具,属于武拾光的,尚有余温的身体,狠狠地,推向了那个能量漩涡的中心!
与此同时,他口中用古老而晦涩的鳞族语言,急速念出了一段简短的咒文。
那咒文伴随着他指尖爆发出的阴影之力,化作一道黑色的锁链,将武拾光的灵魂虚影,也一同,狠狠地打入了漩涡之中!

以我之名,逆转阴阳,血肉为炉,灵魂为引!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光幕,带着神明般的威严与决断。

归位!
最后一个字落下。
巨大的光芒,从能量漩涡的中心,轰然爆发!
那光芒是纯粹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白色,瞬间吞噬了光幕内的一切。
黑色的阴影,银色的月华,金色的血脉之力,以及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片白光中,消失不见。
雾妄言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狠狠震飞了出去,像一片落叶,重重地摔在了高台的石阶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石阶。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看一眼漩涡的方向,却最终无力地垂下,彻底昏死过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同一刻。
那道笼罩着整座高台的,由黑与银构成的巨大光幕,也终于支撑不住,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