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雾妄言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那个半透明的虚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她。

然而，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穿过了那件熟悉的红衣，穿过了她虚幻的轮廓，什么都没有碰到。

这种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他绝望。

他就在这里，她也在这里。

他们之间，却隔着一个生与死的，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石磨过。

武拾光的灵魂虚影看着他，那双总是明亮如星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悲伤和温柔。

一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雾妄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被问住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她的身影，在说完这句话后，变得更加虚幻了一些。

边缘的光芒，开始像风中的烛火一样，轻轻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雾妄言心中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知道，那是灵魂即将消散的征兆。

他第一次用这种带着哭腔的，近乎命令的语气对她说话。

那不是国师的命令，而是一个濒临崩溃的人，最后的，无助的呐喊。

武拾光的虚影笑了。

那笑容空灵而美丽，却带着无尽的悲伤和不舍。

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在最后时刻，折射出最绚烂的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里，带着他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失控的愤怒和心痛。

武拾光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她努力地飘到他面前，努力地，想要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那双虚幻的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肩膀，却什么都碰不到。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这句话，像一道最温柔的闪电，劈开了雾妄言心中所有坚硬的伪装。

这番话，是她留给他最后的，也是最深情的告白。

每一个字，都带着她全部的爱恋和不舍。

雾妄言一直强撑的防线，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那不是软弱。

是极致的痛苦，和无尽的悔恨，在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怀中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上。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血泪交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的光。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武拾光的身体，又看了一眼她即将消散的灵魂。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将自己的一半力量，一半是阴影之力，一半是精纯的月华之力，从自己的身体里，毫不犹豫地剥离出来！

那股力量，在他掌心汇聚成一个黑白交织的光球。

然后，他将那光球，狠狠地按入了武拾光胸口那道致命的伤口之中！

他要用自己的半条命，去换她灵魂的存续！

而另一边，他催动了整个“皇权勘验之阵”！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冰冷的杀意。

阵法的力量瞬间被他引爆，疯狂地涌向瘫倒在地的皇帝！

无数黑色的锁链从地面伸出，死死缠住皇帝的四肢百骸，开始疯狂地抽取他身上的所有气运和生命力！

“啊——！”

皇帝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

而与此同时，在得到雾妄言半生力量的补充后，武拾光的灵魂虚影，开始重新变得凝实。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那个双目血红、神情疯狂，为她做着这一切的男人。

她想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为她，逆转乾坤，颠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