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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月鳞绮纪:替月渡劫人

那一口喷出的鲜血,带走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

雾妄言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二十年来所有的冷静,所有的从容,所有的自信,都在看见武拾光为他而死的那个瞬间,彻底粉碎。

他算计了天下,算计了君王,算计了仇敌。

他却算错了,那个人,会为了他,做到哪一步。

“不……不是这样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染了鲜血的手,喃喃自语。

那声音,轻得,像是马上就要被这天牢里的黑暗,彻底淹没。

“我从没想过……要用你的命来换……”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裹住,让他无法呼吸。

他就这样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直到,脑海中那片血色的碎片,再次闪过。

是武拾光倒下的那一幕。

那双总是明亮如星的眼睛,在他脑海中,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光。

雾妄言的心,被这画面狠狠刺了一下。

不是痛。

是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失神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疯狂的火。

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要还没发生,就一定有改变的可能。

他不能死。

他更不能,让她死。

雾妄言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把自己关回了牢房最黑暗的那个角落,背靠着石壁,闭上了眼。

他的脑中,那盘已经彻底输掉的棋,被他亲手,一子一子地,捡了回来。

他开始疯狂地复盘。

不是复盘如何扳倒皇帝,也不是复盘如何牺牲自己。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

找到一条路。

一条能让他和武拾光,都活下去的,“第三条路”。

第一天,他推演了自己以“归月之法”自我牺牲的所有可能,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是武拾光冲入阵法,为他承接诅咒而死。

此路不通。

第二天,他推演了武拾光以“承接转移”替他赴死的所有细节,试图找到阻止她的办法,却发现那份“死而无憾之情”是启动法阵的唯一钥匙,他无法阻止一个心甘情愿为他去死的人。

此路,更不通。

第三天,他推翻了所有已知的法门和棋路。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棋手,他把自己,也当成了一枚可以被牺牲的棋子,放进了最危险的死局里,去寻找那个万分之一的,破局的可能。

整整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

当第四日的晨光,从那扇小小的气窗透进来时,雾妄言睁开了眼。

他看起来憔悴不堪,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是在无尽的黑暗里,找到了唯一的那点星光。

他站起身,走到牢门前,对着外面看守的狱卒,平静地开口。

“本座要见陛下。”

这一个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半个时辰后,雾妄言被带到了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般的玩味。

他以为,这只被困住的猎物,终于要妥协了。

雾妄言站在殿中,没有行礼,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龙椅上的那个人。

雾妄言
雾妄言

陛下,你想知道“月神之咒”的真相吗?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皇帝心中最深的那片欲望之湖。

皇帝的身子微微前倾,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神情。

皇帝

哦?你肯说了?

皇帝

雾妄言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冰冷的弧度。

雾妄言
雾妄言

我可以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皇帝

说。

皇帝

雾妄言的目光,越过皇帝,仿佛看到了那座高高的祭台,看到了那个血色的未来。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雾妄言
雾妄言

我要亲自参加祭天大典。

雾妄言
雾妄言

并且,我要以国师的身份,站在离祭品最近的位置。

皇帝听到这句话,眼中的玩味更深了。

他以为,雾妄言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想在最后时刻,保护那个叫武拾光的祭品。

又或者,是想趁机做些什么无用的小动作。

真是可笑。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在那个为他量身打造的剥离法阵面前,他一个将死之人,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皇帝靠回龙椅,脸上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宽宏。

皇帝

准了。

皇帝
皇帝

朕倒想看看,国师大人到了最后,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皇帝

雾妄言像是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嘲讽,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雾妄言
雾妄言

谢陛下。

他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但他要的,根本不是去保护武拾光。

他通过那血色的预知碎片,已经知道,祭天大典就是一切发生的时间节点。

他必须亲临现场。

他必须近距离地,观察“月神之咒”发动的全过程。

因为他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中,找到了一丝极不显眼的线索。

那线索怀疑,诅咒的真相并非如传说中那样,只是单纯的毁灭。

它可能存在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而要找到那个漏洞,他就必须身在局中。

雾妄言
雾妄言

陛下,臣还有第二个要求。

皇帝

说。

皇帝
雾妄言
雾妄言

臣需要查阅所有关于“月神之咒”的皇家密典。

雾妄言
雾妄言

那些最古老的,从未对外公开过的卷宗。

皇帝为了得到月鳞之力的最终秘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罢了。

皇帝

准。

皇帝
皇帝

来人,将所有相关密典,送到天牢。

皇帝
皇帝

务必让国师大人,看得清楚,想得明白。

皇帝

大量的古籍,被一箱一箱地,送进了天牢那间最阴暗的牢房。

那些泛黄的卷宗,带着陈腐的气味,堆满了小半个房间。

雾妄言不眠不休地,一头扎进了那故纸堆里。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翻找得近乎疯狂。

手指被粗糙干脆的书页边缘划开了一道又一道细小的口子。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那些泛黄的纸张,他也毫不在意。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可那份光亮,却越来越盛。

终于。

在一卷用古鳞族文字写就的,几乎已经腐朽不堪的兽皮卷上,他翻到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阵法图。

而在阵法图的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几乎已经模糊不清的注释。

雾妄言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