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走近的路,一夜清零
那点好不容易升起的温度,被太祭的出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连带着武拾光心里的那点火苗,也一并熄了。
他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他只知道,雾妄言在推开他。
用一种最直接,也最伤人的方式。
第二天傍晚,武拾光照例提着那个食盒,去了国师府后门。
他觉得昨天的事,可能是个意外。
那老东西走了,今天一切应该能恢复正常。
然而,他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后门始终没有开。
他敲了敲门。
依旧没人应。
他皱了皱眉,把食盒放在了门槛上,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走远。
他在街角站了一会儿,回头看着。
约莫一炷香之后,后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厮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将那个食盒拿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武拾光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拿得晚了点。
然而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食盒。
他等到的,却是那个小厮把食盒原封不动地提了出来。
将军,我们家大人说,国师府不缺这些,劳将军费心了。

小厮把食盒递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武拾光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温度的食盒,愣住了。
不缺?
他明明一连好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后门,心里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他人呢?让他自己出来跟我说!
国师大人……他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又是这句。
武拾光提着食盒,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他不信邪。
第二天,他没送吃的。
他托人从宫里最好的药房,寻来了一株珍贵的雪顶参。
这种参对安神补气有奇效,正是雾妄言现在最需要的。
他亲自把药材送到国师府正门。
这一次,连门都没进去。
守门的仆人客气地拦住了他,将那个锦盒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传的话,和昨天一模一样。
“国师府不缺这些,劳将军费心了。”
武拾光提着那株价值千金的雪顶参,站在国师府门口。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不是羞的。
是气的。
好。
很好。
雾妄言,你长本事了。
接连碰壁,武拾光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不送东西了。
他直接去找人。
这天散朝后,他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雾妄言。
在宫道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雾妄言。
他连“国师大人”都懒得叫了。
雾妄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武将军,有何要事?

那语气,客套得像是对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同僚。
武拾光盯着他,压着火气。

你这几天,到底在搞什么?
本座听不懂将军在说什么。


听不懂?
武拾光上前一步,逼近他,声音压得极低。

食盒退回来,药材不收,闭门不见。你不是听不懂,你是装不懂!
将军请自重。

雾妄言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此处是宫道,人多眼杂。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武拾光心上。
若无公事,本座先行一步。

他说完,甚至没有再看武拾光一眼,绕开他,径直向前走去。
那身白色的袍袖在风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武拾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攥紧了拳头。
他想追上去,想把他抓回来,想问个清楚。
但他不能。
这里是宫道。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宫门的拐角处。
武拾->光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前几天还并肩作战,还说着“我说话算数”。
转眼间,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想不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那个太祭。
那个老东西,一定对雾妄言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
否则,他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当天夜里,武拾光喝了点酒。
酒劲上头,他借着酒意,又一次去了国师府。
这一次,他没有走后门。
他直接去敲了正门。
“砰砰砰!”
他敲得很重,像是要把门板都给拆了。
开门的还是那个小厮,看见他,吓得脸色都白了。

让他出来!
武拾光推开他,大步往里闯。

雾妄言,你给我出来!
他站在院子里,对着那间亮着灯的书房,大声喊道。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周围的仆人吓得跪了一地,谁也不敢上前。
书房的门,依旧紧闭着。
里面,没有一丝声响。

雾妄言!你是个缩头乌龟吗!

有什么事不敢当面说,只会躲在后面!
武拾光吼得嗓子都哑了。
可那扇门,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他得不到任何回应。
酒意和怒火一起涌上头,武拾光猛地冲过去,一拳砸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
“砰!”
一声巨响。
门板震了震,依旧纹丝不动。
武拾光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渗出血丝。
他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那种失落和憋闷,盖过了一切。
他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院子里,一片死寂。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那扇门的背后。
雾妄言就站在那里。
他听见了武拾光在门外的每一次喊叫,每一次捶门。
他能想象出那个人此刻有多愤怒,多不解。
他的手,几次抬起,想去拉开那道门闩。
可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太祭的警告,还回响在耳边。
“月鳞诅咒若被人为干预,发作时……颇为痛苦。”
他不能拿武拾光去赌。
更不能拿自己,去赌武拾光的安危。
所以,他只能选择最笨,也最残忍的方式。
推开他。
让他远离自己这个麻烦。
门外,武拾光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门,眼神里,愤怒和失落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的决然。
他终于想明白了。
雾妄言的疏远,是被迫的。
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十有八九,就是太祭集团。
他意识到,再这样撞下去,除了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不能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他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你背后有人威胁你。
他背对着那扇门,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门里,雾妄言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不管是谁。

你若有危险,告诉我。
他顿了顿,没有再等回答,转身,推开了院门。

我说话算数。
声音飘进来,武拾光的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里,雾妄言还站在门后。
他听见了那句话。
“我说话算数。”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月光下,他痛不欲生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他用最冷漠的方式将他推开之后。
雾妄言慢慢走到棋盘前坐下,取出那枚白子,握在掌心。
他低头看着那枚棋子,脑中一遍遍回响着那四个字。
他将白子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又慢慢松开,将棋子放回了棋盒盖上。
他盯着它,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几乎消散在书房的空气里。
武拾光,你不要靠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