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90.咸阳宫的桂花香

秦时明月之寻月传说

第六天,咸阳的天气忽然就暖了。像是秋天反悔了,又把夏天的尾巴拽了回来。阳光金灿灿的,落在病房的窗台上,落在那盆绿萝的叶子上,也落在天明翻开的速写本上,把纸照得发亮。他正坐在盖聂床边,翻开最新一页,却什么也没有画。他的目光定在窗外——那棵他看不见的桂花树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闻到那股味道。窗户关着,病房在五楼,外面是医院的院子,种的是冬青和月季。可那股香味就是从某个地方飘进来的,淡淡的,甜甜的,像一根极细的线,穿过钢筋水泥,穿过玻璃窗,穿过皮肤和血肉,直接钩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大叔。”他合上速写本,“我想出去走走。”

盖聂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不知道。”天明说,“但外面有桂花香。”

盖聂没有说话。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石膏还打着,纱布还缠着,但他用右手拿起外套,披在身上。“我陪你去。”

“你的手……”

“脚还能走。”盖聂说,“走吧。”

端木蓉看见他们出了病房,没有拦,只是把一件厚外套递给天明,说“外面凉”。天明接过来,发现那是一件灰色的外套——是盖聂的。他穿着它,觉得袖口长了半截,但很暖,有盖聂身上那种安静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们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打在身上,暖融融的。天明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桂花香更浓了,像是有生命的,绕着他的脚踝,引着他往前走。他沿着医院门口的路,往田野的方向走。盖聂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他们走过了那排梧桐树,走过了那片荒地,走过了那几天前他们站过的那片咸阳宫遗址。

天明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走。穿过一片杂草丛,越过一道干涸的沟渠,踩过碎瓦和黄土。他在找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顺着那股香味一步一步地挪。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把他的影子踩在脚下。他停在了一片废墟前。不,不是废墟——是几段残破的、半埋在黄土里的石基,像是一堵墙的根脚。石基旁边,长着一棵桂花树。不大,树干只有成人手臂粗细,歪歪扭扭的,像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但它的叶子是绿的,浓密的,在秋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枝头缀满了金黄色的花,一小簇一小簇的,像被揉碎了的阳光。

天明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桂花树。他的喉咙发紧,手指在发抖。他不记得这棵树,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的脚记得怎么走到这里,他的鼻子记得这股香味,他的心记得这棵树曾比现在大得多,树冠能遮住半个院子,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坐在那里,低着头绣花。

“娘。”他对着那棵桂花树,喊了一声。

风吹过来,金黄色的花落了几朵,落在他的肩上,像轻柔的回答。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树根旁边的泥土。土很干,很粗粝,和任何一块荒地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手指触到它的时候,他看见了。

不是幻觉,是记忆。

他看见了一个院子。院墙不高,爬满了藤蔓。桂花树比现在大三倍,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女人坐在石凳上,穿着白衣,长发披在肩上。她的手里握着针线,正在绣一个淡蓝色的荷包。她的针脚很密,很匀,像是在把每一寸光阴都缝进去。她抬起头,看向屋里。

顺着她的视线,天明看见了那个孩子。那是一个很小的孩子,躺在摇篮里,裹着米黄色的襁褓,一只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着拳头。他睡得很香,嘴角有口水,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女人放下针线,站起身,走到摇篮边,弯下腰,把那只小拳头包进手心里。她的脸贴上了婴儿的额头。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天明听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她叫了他的名字。

“天明。”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像是被人攥住了。他跪在桂花树的根旁边,双手按在那片泥土上,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那股桂花香灌满了他的胸腔,滚烫的、泛滥的、止不住的东西涌上了眼眶。

“娘。”他喊了第二声。这次,他的声音破了。

盖聂站在两步之外,没有走过来。他看着天明的背影蜷缩在那棵歪脖子桂花树前,肩膀在抖,却没有哭声。他知道,天明在哭。把那些缝在他骨头里、压在他血液里、埋在那些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想起来的地方的眼泪,一口气全都倒了出来。

风还在吹,桂花还在落。金黄色的花瓣落在天明的头发上、肩膀上、膝盖前那片黄土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盖聂走过去,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蹲下来,用右手按住了天明的肩膀。

“她在。”盖聂说,“她一直在。”

天明抬起头,满脸都是泪。“大叔,我想她。”

“我知道。”盖聂说,“你可以想。想多久都行。”

天明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桂花香还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他,像一件看不见的襁褓。他在那件襁褓里,终于安安稳稳地哭了一场。

那天晚上,天明在病房里又画了一幅画。不是速写,是用水彩画的。他第一次用水彩——是端木蓉托护士帮忙买来的,一盒十二色,配一支毛笔。他蘸了水,调了色,在纸上铺开了一片淡淡的蓝,又点上了星星点点的金。他画的是那棵桂花树,那棵只到他腰间、歪歪扭扭、在荒地上硬撑着的桂花树。他画了很久,画到颜料干了,画到窗外黑了,画到扶苏把晚饭端到他面前,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最后,他在画纸的角落,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字——“家”。

他把画递给了嬴政。

嬴政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抚过画纸上那棵歪斜的桂花树,像是摸到了真的树皮、真的树干、真的泥土和真的根。他没有哭。他忍住了。

“你画得比朕好。”嬴政的声音有些哑。

天明看着他。“父皇,你想她吗?”

嬴政沉默了很久。“想。”

“那你为什么不哭?”

嬴政看着窗外。“哭给谁看?她看不见。”

“她看得见。”天明说,“她在风里。在桂花香里。在每个你想她的夜里。”

嬴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了。他没有再擦,因为天明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小,很暖,像一个小太阳,把他的眼泪晒干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亮晶晶的、像秋天的霜一样的水痕。

窗外的桂花香还在飘,淡了,但没散。它穿过咸阳的夜,穿过医院的窗,穿过那片荒芜的遗址,落在了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树身上。它还会飘很久,飘回上海,飘回那些他们以为回不去的地方。但它不会散了,因为有人记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