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了指车顶,我对着她挤眉弄眼。
林姝还未懂我的意思,就被我拉到车顶,我自顾自躺下,顺手抓了根杂草衔着。
见她迟迟未曾跟我一般,甚至都没坐下来。
我嘟囔了句真麻烦,随后消失不见,再出现时,手上多了件薄毯子,仔仔细细铺在车顶的铁皮上。
“坐吧!”看她这样便是爱干净的。
她莞尔一笑,点头道谢,随后在毯子上坐了下来:“多谢先生。”
“先生叫什么名字?”林姝偏头问我。
我被阳光刺得直眯眼,懒懒回了句:“抓你的,不需要知道名字,只要你完成心愿了,乖乖跟我走就行。”
许是听出我语气中的冷意,她闭口不言。
绿皮火车在路上走了一天,这一路,我们见识了许多风景,青山绿水,美不盛收。
林姝从前便是这个年代罕见的文艺女青年,到哪都忍不住要吟诵两句大好河山。
我掏了掏耳朵,只能随她意了,毕竟劳改犯死前都能有顿好饭吃,带走她之前,让她来两句又如何?
“不弹琵琶,改吟诗了。”我忍不住调侃。
林姝捂着嘴,又乖乖坐下,有些腼腆,笑得憨态:“吵到先生了,对不起。”
“随你,投胎前开心点好,谁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了。”我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随意一些。
毕竟事态炎凉,谁能知道下辈子的事,只能活在当下,乐在其中。
“先生倒是豁达。”林姝坐在我身侧,又安静下来,身上又溢出悲伤来:“我若是从前也能这样想得开,也不至于年纪轻轻没了性命。”
我突然好奇她是怎么死的,毕竟命簿上只写了她是病死的,至于详细的,我并未细看。
因为十九那厮把孟婆汤撒在其上,那命簿已经糊到不能再糊了。
说起这事,我就恨得咬牙切齿,肇事者被派往其它时空抓鬼去了。
我知道鬼差不得干预人间事,应以职责为先,但还是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死的?”
林姝一愣,眼神黯淡下去,陷入回忆当中。
本以为她不会同我说,出乎意料的是,她悠悠开口。
“生病了,生了很严重的病,死在树下,爹娘因为悲伤过度,也搬去其它地方了,我已经守着宅子十年了。”
怪不得,她出来外面是何等开心。
我压抑住内心升腾的同情,问道:“所以执着见他一面,真的有用吗?”
无论是人是鬼,都会孤独,她一人孤零零在那宅院多年,就为了见一面心上人。
林姝望向远方,眸中神色复杂难辨,呢喃道:“值得吧,我就是因为太想见他一面才死的。”
听闻此言,我忙拿出笔在早就糊了的命簿上填加几笔:此女因相思病而亡。
“你留恋人间多年,怕是投胎也投不了好胎。”
这是实话,她早就错过多次投胎机会,说不定之后再也没有投胎机会,只能在地府受刑。
谁知她学着我的样子:“随便,谁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
我语塞,没想到她能拿我话堵我。
“你就倔吧。”我翻身闭眼,不想再理她。
我算是看出来了,林姝表面柔柔弱弱,实际性子十分要强。
很快火车列车员开始在车厢内走动宣告:“沪城快到了,旅客们收齐行李,准备下车。”
“到了,找你情郎去。”我起身,对着林姝招呼。
她对我轻浮的语气没有表现出丝毫生气,点了点头,随我一同飘下车。
沪城显然更大更为繁华,西式高楼林立,电车叮叮叮从路中间悠悠过去,女子穿着鲜艳张扬的旗袍,卷着时髦的大卷,拎着小包三三两两谈笑风生。
突如其来的卡车从我俩魂体中间穿梭而过,吓得她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佯装镇定,抱胸傲娇道:“死了十年了,看来你还没习惯。”
刚说完,有一辆车直直冲我们而来,我也吓得惊叫出声。
车过之后,林姝愣愣瞧我,我不好意思别过头,就听到身旁的鬼噗呲笑出声。
事实证明,无论是人是鬼,尴尬的时候总喜欢眼神乱瞥,干咳几声。
我一时不知手脚该往何处放,结巴道:“这里那么大,我们要怎么找人?”
林姝摇头,面露为难。
就算信件上有地址,过了十年了,时过境迁,怕是也找不回原来的地址了。
“不知我们先去逛会吧。”林姝提议。
我挥了挥手:“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玩乐的。”
哪知她恍若无闻,直接自顾自朝前走。
“欸,你这鬼……”我根本伤不了她分毫,怕被树揍。
只能乖乖跟在她身后了。
林姝对啥都好奇,循着音乐就进了一家歌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