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十六（4）

七彩霓虹灯晃得鬼眼花缭乱，歌女在舞台摇曳着身姿，悠扬的爵士乐响彻整个歌舞厅，台下皮卡座上坐满了各色西装革履的男士，另有不少穿着得体旗袍的美女在旁笑得娇俏陪同。

林姝选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手托着下巴，认真听着。

寻常大家闺秀可不会出入这种场所，她果然端庄的外表下藏着颗不安分的心。

她正陶醉于歌声当中，认真欣赏台上还在摇曳的歌女，突然歌女的脸变成一副男子的模样。

是本人，头穿过歌女身体，学着她的样子扭腰扭胯，逗得台下的林姝哈哈大笑。

耍完宝后，我飘到她身边，懒洋洋躺在桌子上。

“林大小姐还来这种地方呀。”

面对我的调侃，她俏皮耸肩吐舌头：“反正都死了，谁管我呢？”

这倒也是，她爹娘估计还在世，教育不了这个叛逆的女儿。

“话说你来过沪城吗？”

“来过。”她笑得腼腆点头：“我爹是开百货商店的，在这里也有分店，小时候带我来过。”

说起爹娘，林姝总是隐隐有愧意。

毕竟她年纪轻轻离世，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没能在爹娘膝下尽孝，估计是她最大的遗憾。

我见她不开心，若有所思，提议道：“不如我们去你家百货商店看看？”

林姝眸色逐渐黯淡下来：“我家的百货商店应该不在了，去了估计也看不到了。”

“不去怎么知道？”我起身，整理了下衣装，假模假样拍拍灰，吊儿郎当对着她吹口哨：“走呗，大小姐。”

“好……好吧。”她面色复杂，悠悠飘在我身后：“大人，你不催我尽快投胎了吗？”

我摆摆手：“急这一时半会干嘛，快来带路吧。”

就这样，我们两鬼一前一后飘着，之前到了一条寂静的街道前，她突然停住。

我偏头，面前是一家店铺，名为念姝百货。

念姝，我指着店铺招牌看了眼愣住的鬼：“这不就是你家铺子吗？”

“没想到，它还在。”林姝眼睛一转不转盯着，一行泪水划过面颊。

我收起嬉笑模样，小心翼翼问：“你要不进去看看，说不定你父母……”

看起来林姝是很想念父母的，没想到她摇头。

“不去了，不孝女只愿他们平安活着。”

她转身刚想走，哪知店铺里走出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手挽着手，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男人的眉眼像极了林姝。

转头，旁边的鬼早已泪流满面，我便确认这二人正是她的父母。

林姝嘴上说着不愿见他们，身体却诚实飘在他们身后。

“爹，娘，我是阿姝呀。”

她徘徊他们身侧，奈何人根本听不到鬼说话。

似是有感应般，林父偏头看向她的位置。

“看什么呢？”林母开口。

林父摇头：“没事，想点事情。”

“唉，也不知道百货店还能不能经营下去。”林母眉毛紧蹙，很是忧愁。

“是呀，这店已经连续亏损两年，如今世道动荡，其它店铺生意也不是很好。”

说起这个，林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夫妻俩安静走了一段路，林姝也默默跟着。

“要不还是关了吧。”林父再次开口，声音里是说不出的不舍。

林母眼眶泛红，哽咽道：“这可是阿姝最喜欢的地方，她七岁那年来着曾说过想在这生活，如果卖了她会不会难过？”

林姝忙摆手：“我不难过，你们卖了吧，好好生活。”

我飘过去劝道：“你不用说了，他们根本听不到。”

“总要生活。”林父如鲠在喉，千言万语只剩下这四个字。

“当初我们把阿姝的骨灰放到店里，就是为了圆她小时候的梦。”林母泪眼婆娑，不舍回头张望了那家店。

林父还想说什么，远处少女的声音让二人忙擦拭脸上的泪水。

一名十二三岁学生服打扮的女孩蹦蹦跳跳跑了过来，习惯性挽起林母的胳膊。

“妈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林母笑出声，轻轻推了下女孩的额头，假意生气：“疯丫头，我们这不忙吗？”

“如今世道不平，你个小姑娘不要在外面乱跑。”林父也假装责备。

一家三口温馨的场面缓解了不少刚才的悲伤气氛。

女孩回过头，盯着林姝，先是疑惑，接着是震惊，然后兴奋指着她：“姐姐！”

林家父母纷纷吓了一跳，回头看向身后，却是空空如也。

“爸爸妈妈，真的是姐姐。”

“你在胡说些什么。”林母明显不开心，觉得小女儿在拿他们内心深处最深沉的痛在开玩笑。

“不是！”少女急得双手胡乱挥舞，指着林姝就喊：“真的是姐姐，跟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林父愠怒训斥：“好了，琪琪不要开玩笑，赶紧回家。”

被训斥的女孩撅嘴，又瞧了几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拉着父母的手离开了。

我见林姝还愣着原地，不可置信看向他们离开的位置。

“她能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