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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All真—逸源—棋子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张真源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合上书,认真地看着他。客厅的灯光温暖而昏黄,在他眼底落下一片柔软的光影。

“他在好起来。”张真源说,“比以前好。他最近在学油画,画得还不错。前天画了一幅花园的月季,挂在他房间墙上,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

刘耀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刘耀文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来,把碗洗干净放回橱柜,上楼前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真源哥。”

“嗯。”

“晚安。”

“晚安,耀文。”

第一百零五天,项目出现了新的变数。

一家国际环保巨头突然宣布进入中国市场,开出的报价比他们低了三成,目标直指城北园区。消息传出的当天上午,马嘉祺就接到了四个合作方的电话,语气从“我们考虑一下”到“对不起,我们可能要重新评估合作”,态度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八个人再次聚到大书房里,空气比土壤修复招标那次更加凝重。这一次的对手不是周氏那样的本土企业,而是全球排名前三的环保巨头,资金、技术、人脉都不是一个量级。

“他们的报价不可能是正常的。”贺峻霖把对手的财务报表调出来投影在墙上,“三成以下的报价,意味着他们在赔本赚吆喝。目的不是赚钱,是把我们挤出市场。”

宋亚轩翻了翻社交媒体上的舆情数据,语气难得地严肃:“媒体已经开始炒作了,说‘本土项目被外资截胡’,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这是阳谋。”严浩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们不在乎亏钱,在乎的是这块地的战略价值。拿下城北,他们就拿下了整个华北市场的桥头堡。”

所有人都沉默了。面对这样一个不计成本、不讲道理的对手,他们所有的优势——本地资源、政府关系、成本控制——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残酷的力量:资本。

张真源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一直在看那份对手的公司简介,目光停留在一页上,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然后他忽然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们有一个弱点。”张真源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底下的锋利,“这家公司的CEO叫艾琳·沃森,上任刚满一年,迫于总部压力必须在本财年内交出亮眼的业绩。她之所以报这种赔本的价格,是因为她赌的是三年后的长期收益——用前三年的亏损,换后十年的垄断。”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轴:“我们的策略很简单——把她的短期业绩这根弦,绷到断。”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八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贺峻霖连夜做了一套灵活的定价方案,把服务和报价拆分成不同的模块,让对方无法直接对标。马嘉祺挨个拜访了所有摇摆的合作方,不靠压价,而是靠提供更长期的、更灵活的深度合作方案。宋亚轩在媒体上放出了一系列关于“保护本土产业生态”的报道,把舆论风向从“城北之争”引导到“可持续发展”的高度。

而张真源做了一件最致命的事——他通过敖子逸的海外人脉,联系上了这家公司总部的三位大股东,向他们展示了“如果艾琳·沃森以低于成本价三成的报价拿下城北项目,她在未来三年内需要填补的财务窟窿”的数据模型。那组数据精准而冷酷,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这些股东:你们的CEO在为了自己的业绩,拿你们的钱赌博。

第一百一十二天,消息传来——艾琳·沃森被总部紧急召回,城北项目的报价策略被叫停。那家巨头退出了竞争。

消息传到别墅的时候,八个人正在吃晚饭。张真源放下手机,平静地说了一句“他们退了”,然后继续夹菜。饭桌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刘耀文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真源哥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退了。”张真源抬起头,看着刘耀文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忍不住笑了,“吃饭,菜凉了。”

整个餐厅炸开了锅。宋亚轩笑到趴在桌上,严浩翔难得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立刻道歉,贺峻霖推了推眼镜开始计算这一仗省下了多少钱,丁程鑫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马嘉祺坐在原位,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释然的笑。敖子逸在桌下握了握张真源的手,指尖温热而有力。

那天晚上,刘耀文喝多了。他抱着空酒瓶坐在花园的石阶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宋亚轩蹲在他面前,拿湿毛巾给他擦脸,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亚轩,”刘耀文的眼神迷蒙却认真,“你说,真源哥他……是不是神仙?”

宋亚轩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哭笑不得:“他是人,不是神仙。一个会生病、会累、会哭的普通人。”

“可是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了。”刘耀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酒意和一种孩子气的委屈,“他把所有的仗都打赢了,把所有人都照顾好了,那谁来照顾他?”

宋亚轩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刘耀文眼中的倒影,声音很轻很轻:“有人照顾他。你没发现吗?他在所有人面前是将军、是统帅、是下棋的人,只有在敖子逸面前,他才是一个会撒娇、会示弱、会说不的人。”

刘耀文沉默了很久,久到宋亚轩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少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甜甜的东西。

“那就好。”刘耀文说,闭上了眼睛,“那就好。”

宋亚轩把他从石阶上扶起来,架着摇摇晃晃的人往别墅走。夜风吹过花园,那些新栽的树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摆,像是无声的告别,又像是初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