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裹着微凉的湿气,顾家小院里就有了动静。葵音先起身推开屋门,院角的公鸡才刚扯开嗓子啼叫,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抬手拢了拢衣襟,先去灶台边生火。
干柴塞进灶膛,火星一点点窜起来,暖黄的火光映着她温和的眉眼,不多时锅里就烧上了热水,袅袅的热气顺着烟囱飘向屋外,融进山间的薄雾里。灶边墙角蜷着的老黄狗被烟火气熏醒,慢悠悠摇着尾巴蹭到她脚边,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裤腿讨亲近,葵音低头笑了笑,随手掰了一小块前日剩下的饼渣丢给它。
顾深也紧跟着起了床,他没有惊动旁人,拎起墙角的木桶往院外的山泉边去,每日清晨挑回两桶甘甜的山泉水,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山路湿滑,沾着夜里落下的露水,他脚步稳当,走到山泉边时,正看见几只山雀落在泉眼旁啄水,见了人也不怕,叽叽喳喳跳了两下才扑棱着翅膀飞进林子里。他俯身舀水,指尖触到泉水,清冽冰凉,不由得轻声道“今早泉水倒是格外清甜。”
不多时顾深就挑着满满两桶水回来,将水缸注得满当当,刚放下水桶,院外就传来几声鸭叫,是隔壁王婶家的几只散养麻鸭,顺着田埂晃悠到顾家院门口,探头探脑地想溜进来啄食地上的碎谷粒。
顾浅揉着眼睛走出屋子,一眼瞧见门口探头的鸭子,立马来了精神,扬声喊:“哥,你看,不晓得谁家的鸭子又来咱家啦!”
葵音回头看他,伸手拂去他发间沾着的草屑,轻声回道:“别去逗它们,仔细被鸭喙啄了手。锅里温着粟米糊糊,还有昨日剩下的蒸饼,热一热就能吃,待会儿再拌一碟你哥腌的萝卜干。”
顾浅点点头,立马打起精神,拎起墙角的竹扫帚开始清扫院子。刚扫了两下,就瞥见墙角草堆里钻出来一只圆滚滚的小土狗崽,是老黄狗前几日刚生的,怯生生地缩着身子,他立马放轻了动作,生怕扫到它,小声嘀咕:“倒会找地方躲懒。”他把地上的落叶、碎柴全都扫到一处,堆在墙角留着烧火。
顾慧也收拾妥当出来,帮着葵音摆放碗筷,又去菜地里掐了两把鲜嫩的小葱。菜园边种着几株牵牛花,清晨沾着露水开得正好,粉紫的花瓣挨挨挤挤,她顺手摘了一朵别在鬓边,回来时手里还攥着几颗刚冒头的野豌豆,笑着递给葵音:“嫂子,你看,地里野豌豆长出来了,嫩生生的,中午可以清炒一盘。”
葵音接过瞧了瞧,眉眼弯起:“倒是巧,正好添个小菜。”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早饭,没有过多言语,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老黄狗卧在桌下,乖巧地等着掉落的饼渣。顾浅咬了一口蒸饼,嚼着脆生生的萝卜干,忽然开口:“昨日我在后山看见一窝野兔子,蹦得可快了,可惜没追上。”
顾深放下手里的木筷,淡淡叮嘱:“后山草木深,别独自往深处跑,小心踩了陷阱,或是遇上蛇虫。”
“我晓得的,就在外边玩。”顾浅缩了缩脖子,乖乖应下。
顾慧抿着粟米糊,轻声接话:“昨日我见西坡的野蔷薇开了,风一吹香得很,等天晴了,咱们去摘些花瓣,晒干了泡水喝好不好?”
葵音点头应着:“自然好,等忙完田里的活计就去。”简单的吃食,伴着几句家常闲话,吃得格外香甜。
吃完饭,顾深扛着锄头要去屋后的田地里打理庄稼,玉米苗正需要除草松土,耽搁不得。
“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手快些。”葵音放下碗筷,拿起一旁的小锄头,转头又叮嘱顾浅和顾慧,“你们在家把昨日晒好的野菜收起来,再把院里的竹筐修补修补,别到处乱跑。”
两人乖乖应下,看着大哥大嫂并肩往田地走去,才转身忙活自己的事。顾浅找来细麻绳和破竹片,蹲在地上认真修补破了洞的竹筐,指尖被竹丝划了细小的口子也不在意,还自顾自念叨:“这竹筐破了个大洞,正好补好,过几日采野菜好用。”
顾慧则把晒得干爽的野菜收拢,用干净的布包好,放进库房的木柜里,这些都是冬日里的口粮,要仔细收好。收拾完野菜,她想起方才摘的牵牛花,又搬来陶罐,把野花插进去,摆在窗台上,看着鲜活的花色,嘴角忍不住带了笑意。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彻底散去,阳光洒在小院里,暖得人浑身舒坦。顾慧搬了矮凳坐在院门口,搓着麻线准备纳鞋底,一家人的鞋底都磨得薄了,趁着清闲赶制几双,入冬了才好穿。院外的蝴蝶绕着篱笆上的野花翩跹飞舞,偶尔停在她手边的麻线上,她也不驱赶,就静静看着。
顾浅补好竹筐,又去柴房把劈好的木柴重新码整齐,把长短不一的柴火分好类,忙活完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晒着太阳眯起了眼睛。老黄狗带着小狗崽卧在他脚边,他伸手挠着小狗崽的肚皮,逗得小家伙呜呜轻叫。
临近晌午,葵音先从田里回来,她裤脚沾着泥土,额角带着薄汗,却依旧眉眼温柔。路过菜园时,顺手拔了几颗鲜嫩的青菜,又掐了把紫苏,进屋洗了手,就开始准备午饭。简单煮了野菜粥,用顾慧摘的野豌豆清炒一盘,又蒸了几个杂粮窝窝头,就着自家腌的咸菜,又是一顿安稳的家常饭。
顾深回来后,洗去手上的泥土,坐在桌边喝了一碗温水,说起田里的长势,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玉米苗长得壮实,杂草都除干净了,再过段时间就能结苞米,黄豆也开了花,看着饱满,收成应该差不了。方才还瞧见田埂边的南瓜藤爬得旺,开了不少雌花,今年南瓜怕是能结不少。”
葵音笑着给他盛了一碗粥,语气里满是欣慰:“那就好,咱们辛苦些,秋冬就能吃饱穿暖,不用发愁。等南瓜熟了,蒸着吃、熬粥吃都好,还能晒些南瓜干存着。”
顾浅扒拉着碗里的粥,听见这话立马抬头:“南瓜干我爱吃!”
顾慧也笑着附和:“等玉米熟了,还能磨成玉米面,做玉米饼吃。”
一家人安安静静吃着午饭,窗外的山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与野花的淡香。院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老黄狗趴在门槛边打盹,平凡的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琐碎闲话里,过得安稳又踏实。